郁土：眼见就一定为实吗？

蔡文豪 摄

最初令我对眼见为实产生怀疑的，是孔子所经历的一件事，当时，孔子与众弟子被困陈、蔡之间，断粮七日，好不容易搞来一点粮食，由颜回去煮饭。孔子坐得远远的，无意间，看到颜回从锅里抓起米饭送进嘴里。孔子十分不悦，过了一会儿，委婉地去问颜回。颜回答是柴灰掉进锅里，他把粘着柴灰的饭粒捞出来，不忍心丢掉，就将其吃了。孔子为此感慨眼见也不能为实（原文详见《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家住顶楼。平台上有落水管从楼顶通下。前段时间，总是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颇类尿臊味，可没人会在这里小便的呀，百思不得其解。

不久，无意间看到一只肥硕的大黄猫在对面人家的楼顶上跑过，也没太在意，肯定是那户家住顶楼者所豢养的。

每年我都要搭梯子上楼顶，将通往落水管水渠中的灰尘清扫一下，否则它会堵住落水口，造成楼顶积水，从而导致屋顶漏雨。这本是物业的工作，可说了也没人搭理，于是只好自己动手了。每次都能清理出好几塑料袋的积尘来。我不由感叹空气中所含灰尘之多。以前不太能理解黄土高原是由远方之黄土被大风吹来积淀而成，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假如不去定期清理楼顶积灰的话，假以时日，那将是十分可观。

没想到这次登上楼顶，就有惊人的发现，积灰中居然有许多猫猫的粪便，联系到前几日所见那只大黄猫，这一定是它所为！风吹雨淋日晒，这些猫之巴巴已经没什么气味了，而平台落水沟中的难闻气味，其源头原来在此。

由此我感叹，许多时候，不但眼见不能为实，就是鼻子所闻到的，也未必为实的。这次假如不是登上楼顶清理积尘，谁能想到，平台上难闻之气味，是来自眼睛所看不到的楼顶上那只大黄猫所拉之巴巴呢？

而现实生活中，类似的情形多矣。比如，以前总是惊诧于那些神乎其技的武术大师，只见他端坐椅子上挥挥手臂，几个壮汉也近身不得；轻轻一推，就令眼前长长一列青年东倒西歪；稍一发功，则包围着她的一圈人便会飞了出去。厉害了，不，神了，中国武术。这是我等圈外之人亲眼所见，总该不假吧？然而不然，徐晓东、王庆民等挺身而出，轻而易举，便揭穿了雷某、吕某、马某们的神技！要谢谢徐晓东、王庆民，真是因为有他们，才让我等武术门外汉，不致为眼见为实所欺骗！

除了上述所言，眼见不能为实者，就还有那笔走龙蛇、超越前人之书法。

而眼见不能为实者，又何止这些！

我的经验是，对于那些明显违背生活常识的现象，你所应做的，不是轻信，而是怀疑。因为轻信会拉低你的智商，将你变为傻瓜；而怀疑能令你保持头脑清醒。

抱着怀疑的态度，仔细观察，小心谨慎地去探求这些令你惊诧的现象背后之真相，如此，你才能够活得明明白白。

眼见不能为实的一个最好例证，便是魔术。舞台之上，魔术师于众目睽睽之下所表演的，都是你亲眼所见，然而这些，全都是魔术师希望你看到的。至于那些他不希望你看到的，他会施展精妙之手法遮掩掉。也就是说，你所看到的，全是他希望你看到的。

所不同者，你花钱买票进入剧场观看魔术表演，能够得到身心之愉悦。然而，现实生活中的种种“魔术大师”们，让你看到他希望你看到的东西，非但不能愉悦你，反而会麻痹你、愚弄你，并最终损害你的权益！

一只猫虎视眈眈地看着不远处草地上觅食的鸽子，或紧盯小树上之麻雀，它所观察到的，就一定是鸽子与麻雀。然而在人的世界里，当你亲眼看到神乎其技的武术，亲耳听到远超古人之书法，或者种种的厉害，你却不可轻信，而宁可去怀疑。

因为唯有怀疑能够去魅，能够引导你寻找并抵达真相。而轻信则适得其反是也。

怀疑是真理的朋友，而轻信是愚昧的助手。

二零二零年五月廿二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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