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抒情诗——《低处物语》（外二首）

《低处物语》

对于高处的事物

我充满敬畏

也事实上敬而远之

对于那些低处的事物

我的感情——则有些复杂

比如昨晚散步

在一个优雅的庭园

即便无人

紫丁香也毕恭毕敬

分列两行

站在道路两边

红色木栈桥

同样规规矩矩

静卧在一汪浅水上面

那水不能流动

明明已经发黑

我又看到很多鹅卵石

杂色

以浅白为主

被按压在小溪的两壁上

不能动弹

铺成了壮观队列

这完全符合美的定义

一定有预先的精心策划和安排

那实施过程不用细说

一定粗暴而残忍

免不了迁徏、活埋、锯戮、修剪、看管

那是在一场精致的小雨后

地面还有些湿润

路灯在残存的水渍上

反射着微弱针刺

与庭院外深不可测的黑暗

形成实力悬殊的对比

这时我脚下

突然踩碎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壳体碎裂的声音

唉，又是一只出来漫步的非洲蜗牛

我停下来观察

看到它黏乎乎的肉体

瘫倒在碎片下

令人厌恶

又有些怜悯

我一方面责怪它

不把皮练厚一点

就跑到这个世界上来混

一方面想

唉，死就死了吧

这低处无声地死去的

岂止你一个

2021年2月8日

《潮汐》

在街头我看到一匹马

衰老

孤独

灰暗的鬃毛从半空垂下

我看到自己

那时还年轻

晨风掠过嘴角

有一种勒痛感觉

金色潮汐

缰绳拉直于天边

更多马匹

奔涌而至

《脉象》

心跳很弱

游动于雪线以下

某个深处

一只手

其实是两根

干瘦手指

搭在山顶瓦脊

雪屏住气息

轻轻落进湖泊

鸟突然用长长的黑喙

扣响病树

那空落的声音

引来一阵呼啸

起风了

几个神秘影子

在佛殿背后的松林间

倏地掠过

2020年1月 作

2021年7 月小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