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硕篆刻及其章法（三） / 开普饭

奇而不怪

篆刻章法，初学宜从汉印平实一路入手，但得平实之法后，若不注意，极易堕入平板之弊。因此一般多从奇入手，以奇取胜。

所谓“奇”，就是要超乎一般常规之外，有特别异常、险绝、罕见之处；能出人意料，有变幻莫测之妙。但出奇，不能怪，怪则失常理、常规，易生丑态。此理正如孙过庭《书谱》所言：“至如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整。”即在求险绝之时，要合乎平整之理。

吴昌硕篆刻章法的布局，变化多端，多能谙合此理，故能平而不板，奇而不怪。从他的篆刻作品中看，这种“奇异”处、“险绝”处，多是从传统的汉印、古玺印中多方观赏、研究，悟得此理此法，而后融会贯通，运用在他的章法中。

古玺为春秋战国时代官印和私印的总称。其文字因各国独立，多不统一，形体也各有差别。当时尚未见有玺印制作的统一模式，更未有统一的艺术规律来规范，因此在章法布置上多为自由自在。有的文字各国虽相同，但结字多变，往往一字有多种写法。其文字在玺印中的表现，也呈现出多种样式有的有边栏，而且多数较厚；有的细边，甚至无边；有的有界格；有的字随意大小、欹侧、移位、挪让，因章法多数能平稳，且平稳中常奇险多姿，偶有略显怪异诡谲者，但多数能开合有致，聚散有情，收放得体，参差有序。这些就形成了古玺印的艺术特点。

吴昌硕从古玺中领悟并掌握了“奇而不怪”这一总的特点，并灵活地运用在他的篆刻作品中。下面我们将从有纵有收、开合有致、刚柔对比、对称不等、轻重相应、穿插成趣等几个方面的印例加以具体阐释。作品不仅避免了奇而不怪之弊，同时有机地使用文字本身结字的各种关系，适当扬其长、避其短，使全印各字更加能有机组合，形成亲密团结之态。

1、有纵有收

古玺中由于文字的大小不同、笔画多少有异，结构因字而自然安排，故形式变化多样。但其中一字或一印中之字画，凡有放纵之处，必有收敛之笔，以形成能纵能收的统一局面。

如“伯年”中，“伯”字上向右顶方向纵，向右下一短画即收；“年”字上部为收，下四竖笔为向下纵放，而以边栏收。

伯年

“钩有须”，“须”字“彡”部向左下入，“页”部尾笔向下入，“钩”“有”二字右一笔皆为纵，每字中虽各亦有收，然总的均收于印之边栏。

钩有须

“暴书榭”中，凡向下垂露之笔皆为纵，其外边栏则为总收。有纵有收，以使全印紧密团聚，而又生动多姿。

暴书榭

“晏庐”两字上为收、下为纵放，“庐”字最后一笔为一字之收，全印外框栏为总收。但在外框栏上，也有放收的关系，左边栏有残断多处为其放，而另三边，尤以下方边更厚而实，有收之意。

晏庐

“无须吴”印中，二字上部皆有短竖线向上，是为小纵，“须”“吴”二字下部空间大，共三斜竖撇捺，是为大纵，其厚边是为大收，上、右残而有短边相拦，是为不收。

无须吴

“抑叟”两字中，各有纵收之笔，“叟”字有三竖画向下，是为纵，然“又”部最后一笔上轻下重，实纵中有收之意。

抑叟

印中各字，于部件构造之时，各有纵有收，有时纵中有收，或收中有纵，纵收相参，方能奇而不怪。

2、开合有致

开合是古玺与汉印中常见规律之一，也是章法中常用手法之一。它可使章法平中生奇，奇而不怪。开与合是结字与章法的自然法则，开要散得开，合要合得拢，这均应根据字画与章法的需要而定。当开则开，开要合度、有主次，不可散漫，不可分离合；合要紧密，亦有主次，不可迫促，不可合死。其方式也是多样的，如“汝穆”两字本身各有开合，“女”与“禾”部又牝牡相接而合，其中两竖斜笔皆相背向外开，全印看则以厚框栏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