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陈洁：【果园情长】（散文）
果园情长
作者/陈洁
当夕阳把最后一缕余辉洒向马岔村那一百多亩猕猴桃园时，果农们好象执行什么重大任务似的都朝果园走去。一座座简易的果园小屋，错落不齐的建盖在自己那块小地盘上。手电光柱绕来照去，仿佛是探照灯在警示敌情。喊声、笑声、狗叫声连成一片，庄稼人的果园充满诗情画意。
男人们晚上撇下老婆和孩子，来看守果园。他们都指望自己家那几亩猕猴桃能多换几沓票子。这几年这些“摇钱树”为马岔村脱贫致富出了不少力，果农们能不精心作务看护吗？
这一来便苦了翠雅。她嫁了个长年在外不知干啥的丈夫，女儿出生时也没见他回来一趟。家里丢下她娘儿俩，还有这5亩猕猴桃园。果子成熟时，晚上她只好带着孩子睡在自己的果园小屋看护果实。
看到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常常到果园里受罪。他，满勤，这个跟翠雅家果园相连的邻居心里也不是滋味。当满勤不忍心翠雅带着孩子，晚上睡在那黑洞洞的果园小屋受罪，说自己每晚看守他家果园，可以顺便帮她看守果园，你就不用晚上来看果园了。翠雅感激的目光久久的望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他们如今终于躺在同一个被窝时，便又回想起当初那段往情……
丈夫长期不在家，家里有啥重活，翠雅便喊经常来她家串门子的满勤。翠雅比满勤小3岁。翠雅俊俏、娴静、柔和。每遇给果树防虫施肥，剪枝翻耕便请满勤帮忙。满勤厚道、真诚、善良。只要翠雅叫，就是放下自己家的活也要先给翠雅家干。
丈夫不回家，当女人的就受苦了。那天，翠雅捎话让满勤晚上到她家去，说有事跟他商量。晚上，满勤如约来到翠雅家，认真地问：“有啥大事，还捎话叫我来。”。翠雅含情脉脉地望着满勤，娥眉一扬，诡秘地说：“你说有啥大事？”
满勤迟钝的感觉，没有发现女人眼神中奇妙的变化，只是憨笑着没有说什么。翠雅洗完锅碗，收拾好家具，把门关上，心儿怦怦地坐在满勤对面。见翠雅上了炕，满勤一边逗着翠雅的孩子玩，一边不紧不慢地问：“到底有啥事跟我商量？”
翠雅火辣辣的眼睛死死地望着满勤，胸脯起伏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半天，她红着脸，没头没脑摔了一句：“我要请你吃饺子。”。满勤被翠雅这句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抬眼看着翠雅，莫名其妙地问：“啥饺子？”翠雅白了他一眼，羞涩的支吾道：“肉饺子。”，满勤嘿嘿一笑，摇了摇头说：“不逢年不过节，吃哪门子饺子呀。翠雅多情地瞟了满勤一眼，莞尔一笑说：“我的傻大哥，明天是你的生日呀。” 满勤摸了下自己的脑袋，激动地说：“哎呀，你不说我倒忘了。”
翠雅斜了满勤一眼，俏声说：“哼，你倒是能记住个啥嘛。”，满勤激动了，没想到翠雅记着自己的生日，他忙说：“饺子在那儿，拿来让我吃。”。翠雅狡黠地笑了，柔和地说：“急啥，等孩子睡着了我请你吃。”
满勤眨巴眨巴眼睛，听不出翠雅话到底是啥意思。没等满勤明白，翠雅便轻轻地依偎在满勤胸前。满勤诧异而忙乱地躲开翠雅，嘴唇翕动着，不解地问：“今晚你咋啦？喝酒了？”
翠雅怔住了，亮晶晶的泪花从那深情的眸子里滚了出来，流在她那俏丽迷人的脸颊上。半天，她喃喃地说：“我的命真苦，跟了个没良心的男人，一年多都不回来，连个消息也没有。这长时间多亏你常来帮忙，我想了好长时间，没啥报答你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咱俩就相好吧。”
听完翠雅的话，满勤吓得连连摆手，脑子“嗡”的一下，仿佛要炸开似的。他呆呆地望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虽然自己年已35，可从未感受过女人的温情，对这种事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脸热得难受，赶忙起身告辞。
见满勤要走，翠雅急忙拉住他的衣襟，轻轻地哭了，一双幽怨凄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听着翠雅那酸酸的唏嘘声，望着她那苦苦的表情，满勤的心震颤了。他轻轻移开翠雅的手，正正经经地说：“咱们是邻居，给你帮忙是应该的。咱说归说，笑归笑，可不敢乱来呀。”
翠雅猛地把脸扭到一边，鼻子一吸，急快地说：“你走吧，别让我这贱女人坏了你的好名声。哼，要不是我嫁了个没良心的男人，要不是你常帮我干这做那，要不是真心喜欢你这厚道人，我才不稀罕你呢！”
满勤愣愣地望着翠雅，不知该再说什么。他又怎忍心回绝这位真正喜欢自己，自己也真心喜欢翠雅这样的女人呢？他被翠雅的真诚情感吞噬了。他那颤抖而厚实的手慌乱地抓住了她那纤细而温柔的手，干渴的嘴唇重重地亲吻在了一起……
心儿像匹野马。自从跟翠雅偷偷睡过觉后，满勤像丢了魂似的常向翠雅家跑，帮翠雅收割种地，防虫施肥。温柔多情的翠雅把满勤招呼得跟自己亲人一样。
这天傍晚，满勤刚放下饭碗，抬脚便又往外走。老爹爹急忙横在门口拦住他，没好气地说：“ 咋，又要去人家屋里？你整天跟那个女人混，咱这家你要不要呢？”。满勤见老爹不留情面地数落自己，他的牛脾气也来了，瞪着眼睛说：“我都30岁了，你当老人的连个媳妇都不给俺娶，我要这家有啥用。”。一句话把老人说得没词了，脸一下子变得铁青，气得嘴唇直哆嗦。
见父子俩又在斗嘴，满勤娘忙上前拉住满勤的胳膊，泪花蓬蓬地说：“满勤，你别再刺爹的心了。要不是你干过蠢事，咋能到现在没有媳妇呢 。你要是再不走正道，怕会耽误你一辈子娶不到媳妇的。”
望着娘那挂满泪花，清瘦可怜的脸，满勤的心像刀子捅一样难受。 娘的哭声是那么遥远，又是那么临近。他猛地想起8年前，娘抱着满身农药味姐姐时那凄厉的哭声。他恨姐姐给他们家丢了人，更恨那个有媳妇有孩子的野男人欺骗姐姐，害得姐姐挺着大肚子服毒自尽。要不是当初自己鲁莽冲动，一把火烧了那野男人家的房子坐了几年大牢，他那个未婚妻也不会跟他吹，娘也不会为自己难过地哭坏了身体，更不会耽搁得他30多岁还没有结婚。如今，难道自己也要充当那不光彩的角色，去毁坏人家的家庭么？满勤想着想着头慢慢的垂下了，像个疲惫不堪的病人。抹着泪，声音颤抖地说：“我改，我改。”
满勤带着满腹心事朝翠雅家走，可怕的夜似乎要吞没这个郁郁独行者。
这几年，农村变了大样，家家都过上了富裕宽余的好日子。而自己却连个媳妇都找不下，实指望和翠雅能有个结果，没想到刚享受了几天有女人关心的日子，父母却要他与翠雅分手，满勤心里好难受。想着想着，鼻子一酸，靠在翠雅家门边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好长时间，他终于慢慢地推开门。翠雅见满勤这么晚才来，不放心地问：“咋这时候才来？“满勤没说什么，两只愤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翠雅，仿佛要从中看穿她折磨自己的秘密一样。
见满勤那可怕的眼神，翠雅忙侧身坐起。拉着他的手，温情地问："咋啦，有啥不顺心的事？”。满勤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声音略带颤动地说：“没事。”翠雅轻轻的把脸儿贴在满勤胸前，娇柔地说：“别瞒我，你脸色不好看。”
满勤别过脸，什么也不想说。翠雅心有些发毛，不知该怎样哄劝他。半晌，翠雅抬起头，不大自然地望着满勤，小声说：“是不是有人背后说咱俩闲话了？”满勤依然没有吭声，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
翠雅见问不出个名堂，便生气地又躺下了。好长时间，她冲着坐在炕边，低头沉思的满勤说：“你要不上炕就走吧，我要睡觉了。”随着话落，屋子顿时漆黑一片。
“你睡吧，我走啦。今晚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咱们俩那些事到此为止吧。”。满勤粗声粗气地说完，便摸黑准备往出走。“叭”电灯又亮了，翠雅柔情的眼睛诧异地望着满勤，连忙拉住满勤，迷惑地问：“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叫我心里也有个底。”。望着翠雅那焦急温情的表情，满勤痛苦地说：“我爹妈不准我再往你这里跑了，怕我以后真的找不到媳妇。”
见满勤这样说，翠雅“扑哧”笑了，深深地瞅了他一眼说：“瞧你刚才那样子，我以为有天大的事，叫你这么不开心，原来是这点芝麻小事。亏你还是个大男人。”满勤盯着翠雅，憨直地说：“你说这是小事？”翠雅热辣辣的眼睛瞟了满勤一眼，深情地说：“当然。你家老人不让你往我这里来，你不来就是了，有啥难的？”
满勤嘴一歪，脸憋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说：“看你说的多容易，我跟你这长时间了，咋舍得离开你呢？”翠雅挑了满勤一眼，嘴角弯了弯。猛地，她搂住满勤，晶莹多情的泪花蒙住视线。满勤也顺势紧紧搂住翠雅，急促地问：“你又咋啦？”翠雅抬起泪眼，酸楚地说：“我想跟你结婚，堂堂正正做你的媳妇。”
听完这话，满勤惊呆了，他苦笑着说：“你说啥梦话呢，你有丈夫，跟我结什么婚？”翠雅轻轻地摇了摇头，慢慢地说：“我那没良心的男人早就变了心。一年前，他说自己在外认识了一个比我年轻，比我有文化，比我能干的姑娘。说家里他啥都不要，只要我跟他离婚。你说，我不跟你结婚，还能去找那个无情无义，没良心，不爱我的人吗？”
满勤瞪大了双眼，疑惑地说：“这是真的么？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翠雅苦笑着说：“原来我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我还想去找他算账。可后来一想，婚前我们就不太同意结婚，再找能有啥好结果呢？刚和你相好时，我就想把这些事告诉你，给你说清楚。可又怕你不愿意我这被人抛弃，又有孩子的女人当媳妇。”
听完翠雅的话，满勤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他激动的抱住翠雅，在她脸上狂吻着，一个劲地说：“你个鬼妹子，心眼这么多，我能嫌弃你和孩子吗？”翠雅深情的注视着满勤，只是抿嘴笑。
屋子又黑下了，两颗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秋天到了，马岔村人又该收获了。果农们都笑了。
文中插图来自网络
陈洁，男，陕西省周至县人。生于1962年。教师世家，书画门第。简居于旅游胜地古楼观台下，作学在老子《道德经》上善若水之侧。幼受当地文化及家庭环境影响熏陶，喜书画、爱文学、善收藏。曾在《陕西教育》《当代青年》《陕西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稿百余篇。其代表篇目有《爱的晶体是真诚》、《她为何悄然离去》、《她们为何订婚又退婚》等。现就职于周至县楼观镇一学校，为周至县作协会员，《陕西日报》《西安晚报》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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