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所不为 灸之所宜(3)
陈立新老师2020年12月10日
广州中医药大学讲座文字版
(接上篇)
“阴阳皆虚,火自当之”,为什么这样讲?在能量不足的时候,直接输送给你能量,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太冷的时候,烤火能最快的改善冷颤状态。如果非要等到你气血养起来,再去抵御寒冷,太慢了啊。你急需用钱的时候,等到发工资,要一个月以后,无法应急。最快的办法就是现在有人借给你,马上可以解决问题。
“经陷下者,火则当之”,所谓陷下,是说经脉的下陷,一定是卫气不足,承托经脉的浮力不够好,脉才会陷下。我们经常会看到有的人手指肚发瘪、皱纹很多。这样子的状态,气是偏弱的,卫气弱。这种人,看他的手就知道经脉下陷了,卫气偏虚。
“结络坚紧,火所治之”,结络坚紧,是指发紧发硬。比如说,受寒湿太深,受风太重,皮肉伤到之后,出现僵紧板粘连了,那就要用火法。当然你用火烤也行,但是你不能把这里烤焦了,烤坏了。要用熏、蒸、热敷、灸,这些都是非常好的方法。这里有重要的一点,就是先要理解什么是针所不为。我们要理解什么是阴阳皆虚、经陷下、结络坚紧这几种状态,就知道怎么样去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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灸,要了解几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是施灸所用燃料。
灸,就是久火,涉及长时间的热能,所以首先要选燃料,你用什么燃料?用电可以灸,用煤也可以灸,因为都能发热。能燃烧发热的材料很多,柴能烧,树叶也能烧,破布、旧书都能烧,但这些热量未必对人有益。在古人的认知里,松、柏、竹、桃这些的枝丫或者叶子是不可以用来做灸的。因为这样的燃料是烧柴烤火,会伤人,火力太猛了啊。烤火烤得不好的话,就烫起泡,烤烂了、烤焦了、烤坏了。并且烤久了之后津液会干掉的,所以我们感受到烤火烤久了之后,会觉得口干,叫上火。真正的艾灸其实不会上火,反而会口舌生津,喉咙里面一直感觉到甜丝丝的。津液从哪里来的?从人体的地部来的,是从脚心涌泉往上输送来的。
衡量燃料的优劣,选择优质的燃料,首先要看燃料里储藏着的什么能量,这个能量是不是我们生命需要的?所以燃料的品种很重要,还有产地也很重要。这点,大家应该很好理解。比如煤炭,什么地方的煤最好?你去问煤炭从业者,他们就如数家珍,告诉你哪里哪里的煤品质不一样,包括油也是一样的,哪里的好,他们会评判。
产地,不是说只要是这个地方出来的就是好东西,我们经常一说到艾灸,马上就想到蕲艾,蕲艾只是一个品种而已,人工种植的蕲艾,肯定不如天然野生的蕲艾好。如果是天然野生的蕲艾,可能一般品种的艾草就真的比不上。但事实上,真正天然野生的蕲艾,很少很少。不是说人为的把艾草种子或者艾苗种在山上就叫野生,那还是人工种植,不是野生的,真正的野生是指天地安排它生长。
我考察过野生艾草,那生命力真的强悍,无论如何都要长出来。我在大巴山上看到成片的艾草,参差不齐,我问当地的农家,这些是不是你们种的?他们说不是,都是自己长出来的,并且就算打除草剂,把艾草烧掉,拖拉机碾压,看着那些艾草是死了,可过段时间又长出来了,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那种感觉。你把它弄死了,它还能长出来,为什么?就是天地之气使然。我们重视艾叶生长地的海拔和经纬度,就是因为这个经纬度这个海拔,就在这里,它非要长这个东西,这里的土地里面,就有这种生命的能量,自然要生长来,我们取之为我所用。
野生的东西,蕴含了天地注入的能量,它具有人工种植所不具备的能量,然后这种天然能量,刚好能够合在人身上,为人所用,就可以增强人体机能。合在人身上哪一块呢,是入肝脾肾三经呢?还是入肝经呢?入心经呢?入肺经呢?天然的药材,品种产地不同,各有归经,各有功用,中药就是这样的不同。
另外,艾叶怎么储存也很重要。人们常说陈艾,以为艾存放的时间越久越好。真是这样吗?三年的艾、七年的艾,哪怕是放了十年的艾,不见得好。关键要看本身品质如何,如果是假酒劣质酒,就算放上一百年,也还是劣质。艾绒的储存的方式,通常要密封储藏,存放于阴凉干燥处,勿令气散,勿令受潮。如果把艾叶在墙壁上挂四五年,风吹日晒雨淋的,再揉成艾绒,气味一点都没有了,烧这种艾绒等同烧杂草,能量完全丧失散发掉了。这种艾有多大的功效?即便有功效,更多的也是心理暗示效果。
第二是施灸所用器具。
器,是一种能够让我们提高效率的东西。效率跟它的材质、结构、尺寸有关。所有的器具,都是这样的道理,灸具也一样,器型、材质、长宽高厚,对艾绒燃烧所产生的能量,影响很大。比如说汽车,速度和功能,跟它的尺寸、结构、材质都有很大的关系。包括我们吃饭的时候,筷子也是器具,如果吃饭的时候,筷子两米长,怎么吃饭,对吧?没办法塞到嘴里面去,因为太长了。
尺度合于术数,就是要合于我们人体的需要,设计一个相对合适的范围之内的尺寸,也就是满足大多数人需要的尺度,这样的灸具是最合理的。就像房屋的门,宽0.9米,高2米,这样大多数人可以舒服的出入,不能做成宽0.3米,也不能做高5米,那门不适合大多数人,就是这个意思,做最佳的术数。
第三是施灸的温度。
温度,过犹不及,温度太高或者太低,都达不到应有的作用。比如说温灸法,如果灸的温度还不如我们身体本身的体温,很显然意义不大。艾灸散发的热量,也是一种身体所需的能量,如果艾灸温度太低,低于微血管血液本身的温度,就促进不了血管里的血液循环。温度太高又会伤害到它,把微细血管烫萎缩坏死,反而会阻碍微循环。刚刚好能让微细血管里的血跑得快,又不会伤到血管,这样子的温度为适宜的温度。
第四是施灸时间。
春夏秋冬,早中晚夜,灸的时间是不固定的,要审时度势。不能说每个病人来了,都一视同仁,都灸半个小时。
早些年我学针灸的时候,老师在课堂上就讲足三里扎针,留针45分钟。所有的穴位,要么留30分钟,要么留针45分钟。他没有跟我们讲在不同的时间里,留针的深浅和留针时间长短不一样。而内经对针灸药按蹻的运用都是要求合于四时,比如说,在秋,秋刺皮,针在浅处;冬刺骨,针要深一点。所以通常五输部位扎针1寸就够了,三寸六寸的长毫针,我觉得没有必要。大针、粗针、长针之类有没有必要?当然有,要看用途,起的作用不一样。就调动气血、调节平衡而言,一寸针就够用了。一年四季、一日早中晚夜,四时各有所宜,就是气走的层面不同,针所至层面不同。
比如说,秋季的下午和春季的下午,都有区别。当然,这个区别有前提,你是讲究的人,才有意义,认知到一定层次,洞明之后,就可以随意了。为什么?当认知形成本能的时候,这个时候该刺多深,不需要思考,针直接下去就到目的地,这个时候,你的能量可以很直直的出去。若你有一丝迟疑,你的能量就会衰减一分。
第五是灸位空间。
空间不是指房屋的空间,是说施灸穴位或部位的安排,思维不要盯在一个点一条线上,要在人体上下左右前后内外这样一个立体空间里,运筹帷幄来布局。灸哪里?专业人员,一定是每个患者在每个时间里施灸点都不一样,需要从全方位、多层次、多系统的角度去分析考虑。如果只是一般的中医爱好者,守着灸几个气血出入的重点部位就好,比如头部眼眶,腹部肚脐,膝关节内侧等处,这叫粗守关。
第六是变化。
灸的过程,有质变到量变,再量变到质变的这样一个变化,有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样一个过程。久火嘛,就是这个意思,艾灸治病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古人讲“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不是说用三年的陈艾,而是指经年的病,需要长时间的坚持灸治,才能恢复。比如你得了七年的慢性病,这时候,不仅仅是经脉经筋,筋骨皮肉,包括脏器可能都受到影响了,哪有可能很短时间一下就灸好?好比一个社会,乱乱乱,乱到一定的时候,谁也不会是多么高尚的人了。在乱世里谁还能够独善其身?没有几人能。原本善良的人,原本非常文儒的人,结果最后都变成了小偷,就是这个意思。
有人说,多年的慢性病,用他存放了三年的艾草就能治好?我信你个鬼哦,我不信的。如果你非要觉得三年的艾能治七年的病,我给你找几个慢性病患者来,保准你一个都治不好。说治得好的人,是见识太少,阅历太少了,他可能确实用陈艾治好过几个患者,然后他就觉得天下所有人的这种病我都能治,这种人,民间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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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叶,性味气归肝、脾、肾三经,这是天地注定的。这张图是我拍的四川大巴山上野生的艾草,艾叶长得厚实,有力的伸展着,叶片背面有很浓密的绒毛,这是野生能量特征之一。种植艾,不是在天地自然的时间和空间里面生长出来的东西,它就不具备这种能量,因为施肥促长,或许叶片长得肥厚,但缺乏韧劲,或者大而薄软,背面绒毛少,能量很低。和人一样,气血彪悍的人,身体长得壮实,毛发长得好,眉毛自然黑,腿上都是毛,一条汉子。而养尊处优的人,身子单薄,细皮嫩肉,体毛少而细软,气血能量自然较弱,无法与艰苦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汉子相比。
为什么端午时候的艾最好?“端”这个字就是正中,中正,不多不少,不偏不倚,不旺不衰,代表这个时候能量是适中的。我给大家打个比喻,蔬菜刚好成熟,吃起来最营养。才发嫩芽的时候吃,不好吃,长老了,更不好吃,营养都差。刚好成熟的时候,这就为端,刚好。“午”,是午年午月午时,端午在仲夏,道理其实是天垂象地成形,也就是天干地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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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地支的排列,大家学中医,就知道子午流注。子午流注其实讲的是血的规律,气的规律不在子午流注里。所以按子午流注去做治疗,有的时候神效,简直让你欣喜若狂,一针下去,顽疾一下就好了。但有的时候扎了很多针也没效果,头都大了。为什么?因为你只解决了阴阳里面的一部分,营血这一部分,把卫气忽略了。
天垂象,天上什么规律?斗转星移啊。天上的星星,二十八星宿,五行星,还有日月,一直都在变化,一直都在运转。古人就观察到有一个北斗规律,斗柄朝东的时候,春天就到了。当斗柄朝着正南方向的时候,这个时候就为端午。不是说端午这个时候是一年中能量最强的,不是这样理解的。能量太弱,不是好事,能量太强,也未必是好事。端,是在于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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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叶入药,一定要干净,不能有白蒿杂草异物之类混在里面。有杂质气味就会很乱,用来做艾灸会干扰经脉的节律。真正好的优质的艾,闻起来有一股清凉味,有点像薄荷,但又不是薄荷那种味,是会随鼻沁入脑髓的那种感觉。叶片背面,有厚厚的绒毛,动手搓揉,不掉渣不起灰,说明油性较重,这样的艾叶才是上等货。
除了艾叶的品种和生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不可忽略,就是艾叶的络脉,大家看图。下图右下,是我把晒干的野生川艾的艾叶,揉搓了几下之后,再慢慢把它摊开,然后拍的照片,可以清晰的看到艾叶上面有大量的络脉,藕断丝连一样。这些络脉,相当于人体的经脉和经筋,是能量的输送通道,很显然,艾绒里面,一定要重视络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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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决定艾绒的品质,有几个因素:
第一是自然,野生为最佳。
第二是生长区域。气候环境海拔高度,经纬度,决定了艾叶性味气的强弱。
第三是采摘的时节,端午为上。
第四是拣选,保证纯净。
第五是加工,重视艾叶络脉。根据施灸方式和用途,艾的制作工艺也有所区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