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升华七律诗 文天祥

文天祥

正气齐天泣鬼神，指南竟落转蓬身。

勤心本欲延丹史，危境偏曾遇险人。

异骨无朋岂悬榻，同侪有意不留宾。

莫非运命依凭汝，演绎乾坤直道贫？

【注释】读清曾子城（国藩）《次韵何廉昉太守感怀述事十六首》，步韵而咏别事。原诗云：“由来忠孝易通神，优利华丞识后身。石烂海枯终有尽，生天成佛岂无人。关河度情空萧瑟，形影陶潜孰主宾？鸡犬全家存帝所，淮南生计未全贫。”记于2020年12月20日。

这首诗的意思是：浩然正气与天平齐，诗文更是惊天地泣鬼神，谁能想得到，在一路向南的途程中竟然落得了一个转蓬之身。辛勤的心意本来是想要延长皇家的正统历史，可是在危境中却偏偏曾经遇到了一个个邪恶之人。非凡的硬骨无朋无友，在漂泊中哪里会有人为之悬榻，即使是那些旧日的同侪，也都是有意不容留他这位远来之宾。莫非命运中的定数正在凭借你的遭遇，正在演绎乾坤之中直道一定会穷贫？

首联中的“齐天”，指的是高与天等，著名古代小说《西游记》中“齐天大圣”的“齐天”，就是这个意思，南朝齐、梁时代的诗人梁陶弘景在《寻山志》中用过这个词：“右联山而无际，左凭海而齐天。” 明代诗人唐寅写过一首《探梅图》诗，里面也用过这个词：“梅花烂熳小轩前，鹤氅来看雪齐天。谁识一般清意味，江南今复有逋仙。”还有，明代诗人黄哲在《游泰山》诗中也使用了这个词：“名岳齐天天不知，斋宫虔洁閟灵祇。”

这一联中的“指南”，是指向南方之意，文天祥曾有过从北寇之地逃往南方的经历，这一段经历，记载于他的《指南录》，指南录，取义于他的《扬子江》诗：“几日随风北海游，回从扬子大江头。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首联第二句里的“转蓬身”，比喻的是到处飘泊的人，这个意思见于宋代政治家司马光的《贻宋四行简迪》诗：“文场投漆契，客路转蓬身。”还有清代诗人黄遵宪的《自香港登舟感怀》诗：“又指天河问析津，东西南北转蓬身。”“转蓬”，指随风飘转的蓬草，宋代诗人宋祁在《又寄王都官》一诗中就用过这个词：“倦把菱花照病容，萧萧斑鬓作衰翁。虞翻到骨终无媚，阮籍逢途但有穷。敢望君恩收坠屦，决须私计付冥鸿。衔盃后会何能定，万里惊飚一转蓬。”

颔联中的“勤心”，意思是殷勤的心意，唐代的吕岩即吕洞宾在自己的《七言》诗里使用过这个词：“妙要能生觉本体，勤心到处自如然。”

这一联中的“丹史”，指的是皇家的史书，这里借指宋代皇朝的历史，宋代诗人王珪在《赠司空侍中晏元献公挽词二首》其一中用过这个词：“富贵谁为并，文章世所稀。勋名丹史在，体貌九天违。嵩极朝摧峻，台躔夜掩辉。空余旧游客，泪向寝门挥。”

这一联中的“险人”，指的是邪恶的人，此词可见《明史·宦官传二·张彝宪》：“给事中傅朝佑言坤妄干弹劾之权，且其文词练达，机锋挑激，必有阴邪险人主之。”

颈联中的“异骨”一词，指的是不同凡人的骨骼，旧多谓圣君贤相或神仙的形貌品格，比如唐代诗人杜甫在《哭王彭州抡》诗里就用过这个词：“新文生沈谢，异骨降松乔。”明末学者仇兆鳌曾经引用《列仙传》的典故对杜甫的这个意思作过注释：“王君平谓茅盈曰：‘子有异骨，可学仙。’”还有，唐代诗人孟郊也在《答卢仝》一诗中用了这个词：“独自奋异骨，将骑白角翔。”

这一联运用了“悬榻留宾”这个典故，榻，狭长而矮的床，特指待客留宿的床，“悬榻留宾”的意思就是，把平日悬起的床放下来，留客人住下，比喻对客人以礼相待，格外尊敬，这个典故出自《后汉书·徐稚传》：“在郡不接宾客，惟稚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

尾联的“运命”一词，按照迷信的传统，指的是命中注定的生死、贫富和一切遭遇，亦指天命运数，比如唐代诗人张九龄就在自己的《感遇》诗里说过这个意思：“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唐代诗人孙元晏也在自己的《羊玄保》一诗中说了这个意思：“运命将来各有期，好官才阙即思之。就中堪爱羊玄保，偏受君王分外知。”

这一联的另一个词“直道”，意思就是正道，指确当的道理、准则，用例可见唐代吕岩的《促拍满路花》词：“是非海里，直道作人难。”还有宋代诗人王令的《送聱隅黄先生》诗：“尚说苦心酬直道，谁知白发为苍生。”以及宋代诗人曹勋的《黄侍郎宫祠赠行》诗：“举世不能容直道，清时聊欲款江乡。”鲁迅先生在《哀范君三章》中使用了这个词嗟叹了世道的不公：“世味秋荼苦，人间直道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