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之十：旧船收缆
“那些日子”之十：旧船收缆
“无锡市煤炭行业调整办公室”成立后，在一开始，包括机关和基层单位，对名称中“调整”两个字含义的理解还是很肤浅的，很一向情愿的，完全没有想到其真实的意涵竟会如此地深刻、沉重，甚至残酷。因为，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终极结果是：将煤炭这个行业彻底地“消灭”！
行业办成立初始，人们抱着美好的期待和满满的信心，努力地争取行业的凤凰涅槃，调整的方向、思路、举措，在无数次的研讨中逐渐地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形成了一种主观的或者说是诗意的憧憬：意图凭借存量资产，依托既有资源，开发经营门路，勉力挽住因煤炭生产阵地收缩而必然导致的经营颓势，在新的领域有所作为，确保行业的整体稳定和继续生存。当时，省煤炭工业总公司的领导也帮着出谋划策，说云贵那边有丰富的煤炭资源，但开采技术水平不是很高，可以去“买”一两个矿，然后将我们成熟的队伍拉过去扩建开发。当然，这绝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其中涉及的矛盾问题和关卡实在太多了。至于说，走非煤项目开发之路，且不说想进入的行业，其本身都在艰难地寻求突破，更何况你毫无基础、毫无优势地贸贸然、茫茫然地一头闯进去？
在犹疑、彷徨、痛苦的挣扎中，时间到了2004年，立点更加高上、视野更加宽阔、思虑更加缜密、决策更加果断的市委、市政府领导高瞻远瞩，决定不再拖沓，快刀斩乱麻，壮士断腕，狠下决心一揽子解决煤炭行业的所有问题。在行业办班子成员相继退居二线的同时，市委、市政府委派市经贸委叶主任来兼任行业办的党组书记和主任，要求他和行业办用一年时间，用行政的经济的道义的一切手段，迅速彻底地了结煤炭行业历史的现实的一切问题。
叶主任是我见过的为人方正、思路清晰、处事睿智、能力很强的领导干部之一，他平时不苟言笑，面对纷乱丛生的矛盾淡定从容，但一旦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即刻雷厉风行，杀伐决断。那些日子，他经常一个月来行业办一两趟，每次来，在行业办中层以上干部会上，静静地听取大家阶段性工作的汇报，什么问题，什么难处，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在我们说时，他绝不打断，只是在一张纸上简约地记几个要点。等大家把话说完，他会语速平稳地作出决断性地安排：哪些是需要并行业办各位可以做的，哪些是有困难有问题需要他出面去协调的，哪些是需要大家一起来策划思考的，一二三四五，条分缕析，清楚明白。
在那个时段，行业办面临了沉重的压力：一方面，煤炭行业毕竟这么大一个摊子，地块零碎分散，人员构成复杂，承担的管理责任相当庞杂，加上运行几十年累积起来的矛盾问题层出不穷；另一方面，市委、市政府要求所有经营单位全部改革改制，但当时，即便是市里，对各种形态的企业也没有一个完整的、规范的、统一的改制模式，一切都在实践探索之中。为此，行业办无论退居二线的还是在职的领导和全体工作人员，以推进改革和确保稳定为职责使命，空前地目标一致，空前地认识统一，空前地团结和谐。在工作机制上，进入临战状态，几乎每天都不定时地举行中层以上干部会议，针对一个个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经常是突如其来的棘手问题，在各抒己见、甚至激烈争辩的宽松氛围中，集思广益，逐渐地形成共识并实地操作。由于研究和操作的都是迫在眉睫的具体问题，因此随时下矿区成为了常态，只留下秘书处处长赵君带着一帮人在机关留守。
第一个实施改制的单位是任墅煤矿水泥厂，基本路径是以招标的方式由出资人买断企业资产，以此筹措改制成本。因为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家，矛盾问题一下子捅了开来，工人有想法，干部有疑虑，一时陷入僵局，职工们的情绪极不稳定，咨询的、诘问的、起哄的，喧闹不已。那几天，行业办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和我们参与改制的机关工作人员反反复复地与工人们对话、与厂领导研商，中午就在厂会议室里吃盒饭，实在不好吃，好在驾驶员宁君带了一瓶泡椒，总算让人稍稍开胃。我们几个处长，包括财务处伏君、劳资处潘君、生产处许君、组织处屠君等，更是首当其冲。潘君和我负责政策宣传解释和思想疏导，由驾驶员杨君开车，夜里深入职工住宅区，到领头工人的家中，苦口婆心地做工作。潘君曾在职工人数最多、情况最复杂的川埠煤矿当过一把手，在工人中很有威望，到机关担任劳资处长后，在相关政策钻研上很是用心，因此说话更有说服力。经过来来回回几个会合，工人们激烈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招投标工作也得以按部就班地推进，直到最终确定了接标人，企业产权易主，工人或留或解除合同，尘埃落定。
其时，煤炭全行业共有独立法人单位23家，在这一时段里，行业办通过资产出售、股权转让、削壳关闭等形式，完成了19家企事业单位的改革改制，并将关停煤矿合并整合为4家。其中：任墅煤矿水泥厂、香山金属制品厂、压力仪表厂、无锡煤矿机械厂、煤炭物资总公司等企业通过一次性出售转让资产的形式，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原为安置煤矿关停时分流人员而兴办的美贵、美海等矿属企业通过原经营者独资购买企业资产的形式进行了改制；金达公司、美达公司、百美公司等企业实施了关闭。行业下属的3家事业单位，在全市事业单位改制推进中，率先迈出步子，自收自支的勘察设计研究院、差额拨款的煤矿医院两家事业单位，相继以职工募股组建有限责任公司的形式实行了改制；全额拨款的煤炭职工学校实施了关闭。
无锡煤炭行业这艘航船，倘以1969年煤矿建设指挥部成立为始启航，在计划经济和改革开放的两个海域里栉风沐雨、曲曲折折地行驶了35年，终于到了靠岸收缆的时候。功过是非，无须评价；岁月过往，自有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