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锦源：中国的乡村印象
对于2020年的中国，一般人走马观花，得到的印象是繁华的大城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 厦，风驰电掣的骑车，五光十色的商场，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国的繁 华主要体现在它的城市和大都市里。走马观花者，很容易把这些印象 与中国等同起来。其实中国并不仅仅只有城市。城市具有举足轻重的 地位，但它们不等于全部中国。 中国存在较大的城乡差别，乡村的生活水平远不能与大城市相比。不 到乡村去走走看看，不能算了解了真实的中国，至少不能算了解了全 景。
乡村的条件落后，驱使大批人涌向城市，乡村人口越来越少。如 今，中国乡村人口只占全部人口的十分之几，百分之八十几的人居住 在城市中。也许这可以解释为农业不发达，需要的农业劳动人 口少。实际上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食品进口国（其进口量大）。另一 方面，由于人口大量涌入城市，农业必须采用机械化操作。
比较典型的农业省是河南、东北平原和长江中下游等地区。如果坐飞机从东 海岸飞往内蒙古，不一定能了解在广大的平原上究竟有什么东西与大 都市不同。只有在这些地方生活，或开车在这些平原的公路上行驶， 人们才能感觉到差别。这叫做脚踏实地。天马行空，恐怕难以了解乡 村景观。
在长江与黄河两岸的一些地方，不容易看到大片的农田和点缀在这些田 野中的农舍，也难得看到悠闲自得的放养的牛群和猪群，难得看到尘 土飞扬的公路。我从浙江坐火车去内蒙，没有看到什么农田。而我 乘车从青岛去河南、河北，以及在潍坊寿光坐车，均 能看到大片的农田。我愿意乘汽车五、六个小时以上，以观察乡土景 观。
何谓乡土景观，这里可以做一些描绘： 农业省一般拥有广大无边的农田，这是中国得天独厚的自然条 件。大片的农田，除了一些坡度之外，还有广大的山丘、河流。这并不适合农业机械化，但适合小型的农业机械。中国江浙那样的地势，要实现机械化极难。农田看上去很肥沃，黝黑的泥土。
寿光的一位朋友告诉 我，他在自己住的房子后面栽了西红柿，结果多得吃不了。房前屋后的土地 只开发利用了不到二百年，肥力仍在。中国的黄土地开发了两千多 年，大部分已成为贫地。 农业地区人烟稠密，开车到处能见不到人，可以看到的一些相互隔 开的房屋。这些房屋隔得很近。通常是一个村连着一个村。房 屋的水准都是低矮的瓦房，不能跟城市高楼相比。农村地区过于清静，动物反 而自得其乐，不少公路旁边竖有招牌“小心牛马”。一次在去陕西的路上，我亲眼看到三、四头羚羊在路边玩耍。 农业地区商品经济同样发达，文化则不怎么发达，主要的中心是一 些乡镇。我们大约经过数十个这样的小城镇。小城镇一般建设的较好。实际上有的就是一条街，两旁有些商店。主要商品倒不 缺，应有尽有。这是商品经济的力量。小城镇一般是两三层高的 老式楼房，现代建筑艺术的也有，算不上奇特，毕竟经济实力不济。房子不多，人口看上去不少。春节的时候会更多。
小城镇的人在文化上和心理上相对保守一些，不如大城市里的人 那样开化。乡村的公路虽不能跟省际公路相提并论，但都是柏油马路，平坦。乡村公路大 部分是一来一往两条线。这些公路均有明确的交通标志，路面上划着 明确的道线。从这些公路分出去的路，如通往农田或农舍，不少 碎石子铺的，并无柏油，开起车来尘土飞扬，大有风尘仆仆之 感。 乡村地区有不少破旧房屋，有的房屋倒塌之后，也无人管理，大 概也没有人住。有的房子有人住，看上去也不很雅观。由于人们 不断往城里走，农村地区的房屋不少均年久失修，或者无人居 住。下一代一般到城里念大学，念完大学在城里找到工作。上一 代过世后，他们也不会返回故里，或者贱卖，或者任其风吹雨 淋。乡村地区显得有些破旧，与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形成鲜明对 照。有些地方人全部走完，成为“鬼村”。 乡村地区提供了一些在发展中国家特有的景象，如草地上的牛 群、马群和猪群。自然这些畜群不能与内蒙古草原上的畜群相 比。中国一般是一家一户经营，养不了多少。农民采用两种办法 养牲畜，一种叫圈养，这平时看不见。另一种叫放养，把牛、 猪、羊、马放在一个大围子里。有时候可以感到粪臭扑鼻而来。 在中国这是常见的体验。 乡村地区的生活水准不如城市，不少人常常为经济问题犯愁。一 些人受的教育程度不高，也难以找到好的工作，没有移入城市的 条件。不少农民只能做些小买卖。
我到苏州太湖边上的一家渔民家里去过。他平时捕些鱼，在家里卖，价钱也不贵。 他住的地方就比较破烂，虽然有较大的地方，但多年失修。有少 数地方极为贫穷。刘先生告诉我他去过中国一个最穷的地方。那 里的人住在破房子里，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几张破桌子和椅子， 一进屋有一股难闻的味道。那里的人情绪低落，无精打采。虽然 不能说这类人在乡村地区比比皆是，但为数不少。 乡村地区的状况，是相对高度繁荣的大城市而言的，与一些发展中国 家和不发达国家相比，中国的乡村属于不发达之列。这个对照告诉人们 的道理是，城乡差别在任何社会都不可避免地会存在，但这种差别对 不同社会具有不同的意义。对中国社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在城 市，乡村难以构成紧张态势。尽管没有找到良策来解决这一问题，这 一问题还会长期存在，并且有恶化的倾向，不过乡村问题暂时或在一 定条件下掀不起大波大澜。
中国的当下实际过程是，把人们吸引出相对落后的地区，使他们集中到城 市中来。这个过程中和生产的发展过程结为一体，以此来化解农村地 区的紧张态势。其实乡村存在的问题没有真正的解决。这个过程的极 限在哪里？显然是有极限的。如果农业生产受到严重威胁，城乡差别 就将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在目前的体制下，很难想象有什么力量或 方策能扭转人口的实际流向。 城乡差别存在的不可避免，是任何社会须当注意的。生活水准的差 异，必定会在不同的人口之间构成紧张态势。这种紧张态势出现的时 机有早有晚，但现代化过程中最终总要遇到这个挑战。问题不在于乡 村发展了多少，而在于矛盾化解了多少，化解矛盾的方法是否产生新 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