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光 | 一场夜雨，秋色一定会深了又深（组诗）
出品：桃花源间文学社
编辑：霞满天 约稿：文草 审核：拳晃如鸿
➺精彩回顾：十一月 | 寒夜循环听那首歌的人 不自觉流下泪来
▌十月十六日上午时光
就在刚才，一只滑翔的灰鸟浮过窗口
三秒钟。我来不及用手机拍下它的
美丽和轻盈
雨下了整晚。已有明显寒意
上午9点，有同事说要开暖空调
我也有同感。东北风很大
它用柔软而坚硬的头颅或臂膀
不断撞击五楼的窗玻璃
抬眼望向远方。跨海大桥的弧线优美地延伸
此岸与彼岸。不变的是浑浊的水
那些少盐的海水，离沙坑不远
离操场的足球架不远。操场北有建筑工地
工地上有七个高耸的塔吊。吊起与放下
前移或后置。我总担心
坐在脚手架顶端的操作员有恐高症
如同我有恐高症一样，不敢去看深渊
而我却时常要面对深渊——
置身于过去或将来的悬崖。在屋顶
在树梢，在湖心，在一本书的首页
海边的三幢红房子矗立在秋风中
它们昂起的头颅，一直都这样坚定
我用目光逡巡它们。它们的颜色与
校园里的砖红很匹配，与工地外屋顶上
十字架的红色更适切
恰时，一只鸟又飞入窗口，转瞬又飞离
或许就是原来的那只灰鸟吧
▌一个词的反面
不大的输液室内外，嘈杂
如同所有医院的空间里满溢的嘈杂
对面妇人的手机里，有鸡打鸣的铃声
小女孩抓着手机看抖音视频。一个老头的
咳嗽声压碎了整个房间——
椅子和天花板抖动着，挂着的盐水袋子
摇晃不停
一盏日光灯不慌不忙地闪着
时暗时亮，不紧不慢。公众号里的诗人
语言犀利。日本诗人三上宽的“战争的反面”与
津渡在路上遇见的一车猪，都是一首好诗
“有坚定信仰的人/有时会赏月
就算那天的月亮/稍有残缺”
“没人能推测/香烟的烟雾会飘向哪里”
“阳光无视了一个站大广场上的年轻人”
“不良风气。古树的姿态”——
都是战争的反面。而反面
远不止这些……
诗人津渡将一坪草色构成一座翠绿墓碑的
想象，令我赞叹
新闻里，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的战火
在纳卡地区重燃。草坪、猪、月亮
与广场坍塌。亚美尼亚青年手里的香烟
有战乱的烟火，没人能推测
下一场烟雾会飘向哪里
▌栅栏外的丹桂
校园北栅栏外的丹桂怒放了很久
她不管不顾扑进秋天的样子
像一个久别重逢的爱人
香甜弥漫在她周身
从她一个回眸的眼神里
就知道人间不舍的心事
你早出或晚归，擦肩而过
惊奇于她的玉立，细腻而亮丽
阳光带着秋色，抚慰
树旁的叶子闪耀
不远处池塘里有荷花侍立
捧起的深秋有黄金般的沉重
▌分辨
我无法从它们的鸣叫中分辨
两只蝉的快乐或者忧伤
一只来自右耳窗外的树梢
另一只来自我的左耳——更贴近心的
一侧。同一种表达里
有不同的愁绪
我不得不离开那个梦
安置一条小径的走向
秋风吹皱了一口深井
井壁长满虫草，一只遗落在深秋的蛙
咶噪出一片安静
离井口还有最后一程
▌柿子
冰箱水果盘里的柿子，因太热的
缘故，流淌着内心的泪水
它从树梢跌落的
一瞬间
不会想到是这个结果
母亲递给我的三个柿子
一个都没吃到——
它们的肉身渐渐腐烂时，一个头颅
在秋风里落下
▌立冬
从日历上奔涌而至的立冬
在一杯丰山茶的彷徨里温润出
时间的距离。必须面对
生活摇晃带来的眩晕。经过隐马山
高阳山，白塔山，在镇海塔的最底层
有舍利的光辉
不可否认，稻田的豁口
有镰刀的锋刃。侧身经过的风
卡在柏树坟的墓碑上。祖父赶过的牛
一再回头，走进犁过的田垄
天空低头聆听稻穗们窃窃私语
直立的稻梗，是农民的腰背
水杉落叶时，针芒如刺
将几片银杏叶夹紧在书页
等一场风花雪月的冬
▌秋空
这是一幅印象派画中的晚霞。浓重的日色
金黄闪亮。云彩格外从容
阴暗的一笔来自稍纵即逝的念想
片片的霞光和鱼鳞云错落有致
原有的江河，依旧涛涛江河
堤岸上是新鲜的树林，新鲜的花朵
新鲜的身影，和一条新鲜的鱼
拾穗者或一艘渔船的帆的倒影曲曲折折
稻田或江面的荡漾里，有引吸的细节
过一会儿，暮色黯然
在一个快进里，日色追着我的匮乏
水面上长着细小的皱纹
我从目光中给予秋空湿润。梧桐与杏叶
不再怀疑
自己的内心被秋色汲取——给予
等一场夜雨，秋色一定会深了又深
盐光，浙江海盐人。教书习诗。有诗歌发表于报刊和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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