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年代的汉奸

Oct.

28.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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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会破碎，尤当黎明破晓之际。

星辰会消失，那是月光走向沸腾之时。

我们目光里的乍现和陨落，其实都带着世事的牵扯。一个人会梦见平行世界里的自己，也多半是为了躲避今朝的骤雨。

终究我们在多年的沉淀中，是如何将自己的内在和世界联络起来的？我们面对生活，是站在牢笼面前隔岸观火？还是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任凭岁月蹉跎？

如今的世界，社交都隔离在手机屏幕后面。我们或许没见过这个人，也没任何现实世界的交集，但我们就可以对其倾诉或选择保留。总之我们是在遥远地相处，通过微弱的信号建立起自己和外在的联系。

这种社交和相处模式，使留白充盈，让孤独加剧。

今年入秋后，“第一杯奶茶”和“第一个柚子”成了朋友圈里的宠儿。似乎在这个逐渐走向寒冷的季节里，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就是救赎。而在这个弥漫着孤独的时节，有人愿为你剥去柚皮就是慰藉。

似乎，我们平日里有很多无奈和失落，它们组成了生活的阵痛，而止痛最好的良药，便是这些容易上瘾的小窃喜。

奶茶是会上瘾的，一杯也不贵，却能带来短暂的糖味快乐。

手机是会上瘾的，打开一个浏览界面，无论是短视频还是小段子，都能一条接一条地不停看下去。

我们忍不住将自己的灵魂安放在他人的面孔里，窥视别人的生活，时而笑一笑，时而面无表情地滑走。我们甘愿将快乐寄托在容易满足的小事上，不是因为对生活偷了懒，而是在最需要得到照拂的时候，身边却找不到一个相似的灵魂。

奶茶药效很快，对于止痛，它最擅长不过了。

手机是治疗孤独的良药，副作用很大，但服用后就很难摆脱。

这些当代人的快乐源泉，说起来是多么平庸，背后却隐藏着当代社会对痛感的免疫。有时候，不是我们对疼痛的敏感加深了，而是这些藏匿在生活各处的镇痛剂都太难缠了。没有人愿意陷在痛苦中煎熬余生，更何况当代人的苦楚都是微薄的矫情。

相比于革命时期的背叛、抗战年间的流血、封建王朝的屈辱，一个人下班回家的空虚算不上什么，安逸中的孤独也难以启齿。

只是这些当代人的无助都很微妙，像一碗鲜虾鱼板面里的配料，很难忽略，却难以上升到勇气或信念来保护的程度。

我时常头痛，经常将止痛片视为反抗失败的最终妥协。

每次打开药箱，心里都蒙着一层薄雾，我知道，是这次行动又失败了，我没能在敌人面前守口如瓶，甚至即便知道可能已经产生了抗药性，也不愿抵抗，只想试一试换个舒服的方式活着。

我们是和平年代的汉奸，忍受不了一丝一毫的痛苦，满心想着逃离。

于是，都市里的奶茶店一家接一家地亮起，手机里的娱乐软件一个接一个地打开。我们享受着荒谬的成瘾式快乐，对那些不费力气就能得到满足的小确幸依赖成瘾，却不曾想过“瘾君子”现实中的潦倒。

有时候，我想我们还不如动物。

公司楼下的流浪狗即便瘸了腿，却跛着脚奔跑着和同伴玩闹。一群毛发挡住了眼睛的家伙，在草地上打盹，偶尔被小鸟惊醒，还互相追逐着满院子疯跑。

流浪的猫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还要走到哪里去。但是它们走过的地方都是岁月最自然的流露。

它们终将走向和我们相似的黄昏，但我们眼下意料之中的夕阳，却是它们充满惊喜的一生。或许我们之所以不快乐，就是因为想的太多，失去的太少。

还不如一只跛脚的狗，走在草丛深处，吃饱了就快乐，只要有路走就会一直走下去，从不在意什么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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