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方弟【电影文学剧本】空山鸟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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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鸟语(二)


文//蒲方弟(四川绵阳)
第二部 另一张纸
2O、马万福家
简陋,高宽,幽静的马家堂
屋。
小小圆镜上,现出马万福洋洋自得的神情。他蹲在矮凳旁,左照右照,横梳后梳。
[画外音:"一兩个小时了,他仍在照镜看脸面,看久了,忧郁便出来,以为自己如此相貌,恐目测那关就通不过。你看,他额头上那块疤痕拿什么來遮住呢?"(笑声)]
小圆镜里,马万福把头发一直梳到额头,仍不滿意。他沮丧地一言不发,脑袋里重现出儿时"练狗游戏那幕來一一
[回忆画面:
前方立着块砖,几块石头掷掠过去,仍未击倒。马万福伏跪在地上,一只脚被羊贵生死死拖住。羊贵生下令:掷!同时,将马万福的脚朝后猛地一拉。石块掷出,未中,马万福却额头扑地,头破血流……
[画外音:"这个游戏叫练狗游,我们儿时经常这样玩。可惜,羊贵生拉脚过猛,我们的马万福的额头,只有如此了。"(笑)]
画面回:马万福仍照镜梳头。
高屋瓦檩,阴森粗犷。
21、道路上
马父挑着剩下一半的菜担,遍街呼卖。
一阵微风,驱赶着地面的碎纸杂物。
马父的衣襟被吹开,露出坚毅的胸脯。一条狗,尾随着他。
22、马万福家
马父:"马万福,去,把担子里那点菜卖了。"
他抽出烟袋,点燃,大口地吮吸着。
"马万福!"他甩开扁担,朝屋里道,"去,把那点菜卖了!"
室内,马万福仍照镜梳头。
马父憎恶的双眼。
马万福立起身,"父亲,我这时沒空去。"
"不得空去?你说你今天做了些啥事,上午叫你擦皮鞋,你扯个诳,到羊贵生那里拉胡琴,胡琴拉饱了,还有脸去敲牛金凤的门……你龟东西还站倒不动么?"
马万福:"我拉二胡孬了么?毛碧华想学还学不会呢。"
马父:"为父一天在外头干掙,你一天跟老子想毛碧华的胡琴!毛碧华是女儿家,没饭吃了,可以嫁人,她当尼姑的姑妈下凡來给她找人户了,你还在想毛碧华的胡琴!"
他动手拉儿子。
马万福:"不去,我这时不去!"
马父:"你看看人家彭天明讨了婆娘,屙个儿子,一家三口打临工都过來了。回头看你,像你这个卵样子有什么出息,上山下乡当农民都沒得生产队要你!"
他揚着的手在空中挥舞。
马万福的臉胀得通紅,他蹿进屋去。"哼,我这辈子未必也像老汉你这样的下边么?"
他把扬着的纸甩给父亲。
马父拾起那纸,仔细看了,不明白,就拿了老花镜來戴上,琢磨了一阵。"凭这张纸你就想到剧团头抓饭吃么?"他提纸的手在抖,扬手道,"把菜担去卖了!"
马万福从父亲手中将纸抢过,眼圈红了。
地上,小圆镜。
马父拾起小圆镜,给儿子狠狠地掷去。骂道,"你不看看你那个长相,像吞口菩萨样,还想考你妈的什么剧团!"
[画外音:"马万福毕竟是儿子。他只好含着泪,望一眼自觉愚钝的父亲,踱到菜担旁,挎上,就朝街首走去。"]
墙角,粉碎了的小圆镜。
马父叩着烟,痛苦的表情。
"脚手都抖不利索,考什么剧团呵……"马父自言自语地望着跌宕着挑担的儿子,老泪纵横。
[画外音:"马父在替儿子担忧,那张纸可靠么?这牛嫂,我可从沒听说过她有什么二叔啊……"]
愁苦,期望,愤恨一起涌上了马父的脸部,烟管的火大大地亮了一下,一股烟从他的口中喷出,弥漫向空中,愈飘愈远,直至沒有。往事,随着烟雾弥漫开來。画面叠印出一一
[回忆画面:
深夜,街道,暴雨前夕。
呼啸的北风,哗哗作响。
整个街道上空,乌云翻滚,瓦片被掀翻,屋檩被撕裂,门窗碰撞,凄惨坠地。
"轰!"的一声巨响。
街道霎时漆黑,一根电杆被摧倒,电线斜挂在树干上。
年轻的马父邀着马车在雷声,风雨声中急急地行进。突然,马伴着电杆,一头栽了下去。
马父喊道,"快下去看看!"
马母应声下车,也扑倒。
马父惊呼,"过电了,过电了!高压电线!"
马万福幼稚地扑向母亲……
车翻压过来,把马万福双腿压住。
他凄沥的哭喊声。
不动的马,不动的马母,恐惧的马父。
暴雨倾盆,可怖的夜空。
马父掀车抢救轮下的儿子……
一道霹雳和闪电!
医院
马母躺在病床上,全身罩着白布。
马父揭开布罩,很很地看了一眼,又罩上。
道上。
马父牵着跛足的儿子,亦步亦趋地走着……
坎坷不平的路越走越长。
马父牵着跛足的儿子愈走愈长的身影。
颤抖着的小草。]
画面回:马父凝视着的双眼眨动,那老而深厚的口腔和着发黑的烟管,附合着他那饱经风霜的面部特写。
23、空山,八角亭
幽山绿草,旷深静谧。
琴声,远扬,如泣如诉。
琴把上翻动的手指和摆动着的弓弦。
柏杨拐头,麻雀,小鸟点缀敲食,叽叽喳喳。
半山腰间,游客络绎。牛嫂抱着牛儿也在其中,东张西望,气喘吁吁。
八角亭巍然屹立,俯视着山下十里平川:斗城。
亭下,羊贵生操琴,如醉如痴。
24、菜市场
简易剧场,锣鼓喧天。
剧中人物,粉墨登场,细细的唱。
看客中,毛碧华趁姑妈看戏入迷,悄悄离去。
剧场外边,小商小販云集。
马万福挑着菜担在剧场边遛转售卖。
[画外音:"眼前紧张的市场喧嚣,如雷贯耳的川剧锣鼓,他看不见,听不进,他仍记刻着老父亲的骂声。他想到,早晓得是这么个老汉,我那时困死在妈肚子头还好些。现在,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二胡上边了。你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不是么?"]
马万福听见毛碧华喊他的声音。
毛碧华拉住他的菜担。
马万福扭开她,挑担欲走。
毛碧华原地不动,流着眼泪道,"喊你,不理我,我是你敌人么?
马万福:"我晓得你姑妈在给你找男人,你不学不拉了,早给我招呼一声么?"
毛碧华:"自己不恒量一下,只怪我么?我不嫁人,你能养活得起我么?"
马万福:"好,好。你嫁你的人,我卖我的菜!快些走,莫把好事耽搁了。"
他鄙夷地看她一眼,挑担,头也不回地走了。
毛碧华委屈地站在原地,尚显幼稚的兩眼挂着泪珠。她的眼前浮现出往日的记忆一一
[回忆画面:
小屋,夜色笼罩。
昏黄的灯光下,一只大茶壶向放置好的木盆倾水;几件小花衣物脫下,掷向床上,一只脚颤颤地伸进盆里,突地缩回。
小孩子叫道:"妈,妈,还要热水。"
一个水瓶又忽忽地倒水入盆。毛碧华跳入盆中,欢喜地沐浴。
暗中,一条人影。
"嘻嘻!"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毛碧华看见了马万福。"出去,出去,人家洗澡,你看什么?不害羞!"
马万福幼稚地说道:"我的妈死了……"
毛碧华立起身來:"为什么?"
马万福:"被电打死的,还有我爸爸那匹马……"
毛碧华发现自己正光着身子,忙蹲下。"知道了,快出去。妈!"
毛碧华母亲的声音:"慢慢洗,不碍事,都是小娃娃。"
毛碧华哧地一笑,轻轻的向他倾水。
马万福稚嫩的臉上滴滿水珠,聪明旡邪的双眼转成马万福对毛碧华鄙夷的面部特写。]
画面回:复现毛碧华挂滿泪珠的双眼。
25、马万福家(午后)
马父躺在太师椅上,睡着了。
马万福抱了被子,给父亲盖上。
他提了二胡,悄然出去。
空荡荡的菜担。
门边,一条探头探脑,欲进欲退的狗。
26、空山、八角亭
马万福在亭内拉二胡,曲目是"空山鸟语";羊贵生在旁注视着。
远处,落日余晖,倒映着旡数山峦,竹簇成群;近处,绿树成荫,遮掩着红土空山。
琴声婉转,绕桅挂角。
马万福运弓自如,指法娴熟。
马万福:"这一节难拉,你看,与乐谱符合么?"
羊贵生:"鸟叫这节似乎被手捂住,未放出声來,你再來一遍……"
秋风潇瑟,树枝晃动。
马万福重启,右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左手摆拉着弓弦……
羊贵生也抚琴道,"牛嫂刚才來说,牛二叔和陈团长明天就到县城了,我们加紧练罢……"
夕阳打照着,暖风掠过,虽暖却寒。
羊贵生边拉边唱:
"天高云淡,
望断南飞雁,
不到长城非好汉,
屈指行程二万。
六盘山上高峰,
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樱在手,
何时缚住苍龙?''
……
余音绕樑,忽地窜下山去,彷彿这日暮图穷的斗域也沉浸在这伤感的曲调中了。
27、马万福家
马父醒來,在太师椅上吸烟。
28、街道
一部手扶拖拉机轰轰驰來。
車上座着姑妈和毛碧华。
29、马万福家,门前
马父仍在太师椅上吸烟,目视着街内外。
拖拉机近前,轰地停下。
马父起身。
毛碧华望着马父,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姑妈笑嘻嘻地招呼马父。
拖拉机启动,急驰而去。
马父滿腹狐疑地望着遁去的拖拉机。
羊母蹒跚着小脚走來。
马父:"要菜?今天早卖完了。"
羊母:"哪是要菜哟,我问你,毛碧华的那个尼姑姑妈可沒安好心噢?"
马父:"怎的?"
羊母:"毛碧华的妈走时给你咋说的?"
马父:"晓得,晓得。"
羊母:"晓得了就好,我就是來給你说。刚才,牛嫂从空山上下來,见到……(耳语)"
马父(大怒):"敢?她敢!"
羊母:"不敢,你看着吧,我老太婆就是來报个信,你毛姑娘上山下乡去嘛,非要嫁人?城头的妹子去找个农民,咋说得出口呵,你个瓜舅爷,莫给你躡脚儿子怄死了喔。一一瓜舅爷,走了,马卖菜的……"
马父不理她,闭上门,挑担就走。
30、乡村小道
田野小径,农舍小冒炊烟。
瘦犬徘徊,雄鸡昂鸣。
姑妈在前,毛碧华在后,默默走着……
她倆走过小溪;走过石板桥,爬上丘岭,绕过农舍院落,在竹林边歇息;又向羊腸小道走去……
31、坟地
荒山孤坟,杂草丛生。
坟旁枯树,挂着一串爆竹。
"乒乒乓乓",纸花四溅。
坟顶,长明灯被点燃。
毛碧华跪在坟头,举香祈祷,"爸爸,你安息吧,女儿来看你了……妈去年嫁到内蒙古,听姑妈说,那老头身子还硬朗,掙得倒大钱,你就放心了罢……"
她叩头再叩头,鸣咽着。
香烟缭绕,残纸纷飞。
她的身后,站着姑妈和一个蛮头蛮脑的男人。
毛碧华捧起一把土,小心奕奕地垒到坟上。
姑妈不耐烦地:"好好,好了。"
那男人傻笑着。
姑妈拉着毛碧华道,"他就是我给你说起的老本,你别看他出老,实际呢,才廿七岁,他屋头七间瓦房,外挞三条水牯牛和一副驴磨子,不说人,光是畜牲就要掙大钱。
那男人看着毛碧华,仍傻笑着。
毛碧华羞愧得无地自容,"哇!"地一声,哭着朝田间旷野跑去。
姑妈踮着脚追了几步,险些跌倒。她把一迭用手帕包好的钱摔给老本,沮丧地:"不成不成,掙不了你这个钱,各人回去,将就讨个过婚嫂算了,免得费力费事的。"
那男人仍傻痴痴地站在那里,傻笑着。
他拉住姑妈,不让她走。
姑妈掙脱不开,大叫大闹。
那男人仍傻笑着,擒着她。
冥纸未烬,冒着缕缕靑烟。
晚霞,光彩炫目,艳如桃花。
32、田间旷野
綠树茵茵,杂草凄凄;蟋蟀轻咏。
毛碧华跑过一座小桥,到桑椹林,四顾旡人,便一下子躺倒在草坪上,噙泪仰视着。
天空开阔,雀鸟自由飞翔。
毛碧华抓住自己的头发捶打着:"那鲁智深就是我男人么?我,我太下贱了!"
她号啕大哭,哭声透过暗下來的暮色屏障,划向空中。
暗中,兩个黑影在蠕动。
毛碧华忽然爬起,发狠地跑。
披头散发,倩影俏俏。
兩个黑影尾随追击。
独月行空,寒星闪烁。
33、农舍,小屋
暗室,阴暗的门。
门开,毛碧华被推入。
屋内:褐色的床,红被红毯,独椅,独桌,桌上置红水瓶一个封闭的窗;墙上,领袖画像。
电灯突然明亮。
看着这似喜房的布置,毛碧华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34、农舍,另一室
一村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向老本喝斥道,"你把姑妈松开,关人家什么事?"
老本不允,咕咕嚕噜。
姑妈吵叫道,"他就这样擒着我,从屙尿口到三岔口,从三岔口到石马村……我不想活了!"她掙脫长襟,露出臂膀上的污痕。"把我整成这样!本大人,你还不喊民兵把你儿弄开!"
她一头朝本父擂去。
本父:"事情已到这步田地,不怪你,更不是我的错。问題是你把毛碧华弄來了,总要搞个結果,就这么清水一潭?"
本父开姑妈,堵住门,嘴里仍咕咕噜噜地嚷着。
姑妈:"你这个当老汉的,又不是继父老汉,要怎办,你说。你是队上的当家人,还要我教你么?"
本父(下座),道,"好好,你们庙子头的尼姑也懂政策了……嗯一一现在是社会主义,时兴婚姻自由,不准估买估卖。毛碧华在我家后院,你再去劝劝,能成就成;不成,还是你送她进城,多麻烦你走一趟。"坎截地:"本儿,今晚上队上杀牛,还是你去操刀。"说完,就大步走了。
姑妈欲随本父去,被老本拉住。
姑妈无奈,道:"说你傻,你并不傻,好罢,毛姑娘在哪里,你帶我去。"
老本傻笑着携着姑妈,穿过一簇竹林,在一猪圈处的门边,老本把姑妈拥进去,然后,闭上门。
夜色揽星,立竿见影。
编审:赵志云

           

           

           

作者: 蒲方弟,笔名:丽原君、非人即兽、吴突突。本名,网络长篇小说簽约作家,著有文集《紫东街轶事》,小说《北山凹》等。现居住四川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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