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广勤：漫谈华州移山潭
漫谈移山潭
作者 闫广勤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第一次听到“移山潭”这个名字，是在柳枝公社的张桥大队。那是半截山下，张桥村与暴榆沟村之间的一大片平展的田地，土地肥沃，庄稼茂盛。这里地处山前洪集扇区，本应是高低不平，石块磊磊，只在石头浪窝之间局促着一小块一小块贫瘠的沙石地。而移山潭这一大片平展肥沃的土地，确实是不一样的存在，不免有些迷惑不解。
直到后来，我从事了华州史志工作，翻阅华州旧地方志，才找到了答案。
华州旧志
据明万历九年（1581）成书的《华州志》记载，半截山原名阜头峰，北宋熙宁五年（1072），阜头峰崩裂，向北倒塌，“其崩山遗址名半截山。”“其下水出，其深无际，名曰移山潭。”说是“其下水出”，其实附近的白崖峪等山峪沟道的流水，都注入其中。“移山潭”这个名字，应当在北宋时就产生了，并延续到现在。从北宋，经过金朝、元朝，到明朝时，这时的“移山潭，水深数十丈，大与郡城同。”（明《华州志》卷九记）“移山灵湫”，成了明朝的华州地理八景之一。
半截山
成化二十二年（1486），华州知州伍性、训导钮莹中作华州八景诗，以《移山灵湫》为题的一首曰：
少华山隈乱石滩，白云绿水净漫漫。
风吹万叠波涛涌，夜浸一天星斗寒。
鸥鹭亡机留旧约，鱼龙得意起长蟠。
威灵屡应官民祷，化作甘霖洒大寰。
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的华州知州陈应麟也有一首《移山灵湫》诗：
湫水深千尺，蛟龙称跃雩。
襄时能沛泽，日日沃郊坰。
从中可见移山潭水面浩渺，绿水漫漫，湖光山色，鸥鹭翔飞。俨然是华州的一处名胜，游览者络绎不绝。最出名的游客，当属明正德年间任华州知州的桑溥和万历年间的著名文学家袁宏道。
北宋山崩以后，半截山前形成数里的乱石滩，移山潭周围更是巨石林立。移山潭西北有一块巨石，据民国华县志记载，此石名“移山石”。上有华州知州桑溥的题字：“正德辛未春，进士知华州事帝丘桑溥、判士古粟、段瓒，训导文水吴腾、资邑刘博，游于岩下。泽山桑溥题。时二月十二日也。”桑溥是华州历史上的著名清官廉吏，正德辛未即明正德六年（1511）。民国华县志记此石上有斗大“独秀岩”三字，……“屹然独立，周围约二十丈，高约三丈许。”此石今已不存。
移山潭北，还有一巨石，至今尚存。此石上长有一棵柏树，人称“石抱柏”，或称“白崖湖石”。此石平地突兀，成倒梯形，上宽下窄，高约5米，宽约8米，长约9米，顶部长有一棵柏树。此树高约5.6米，树围1米，南北枝展3.36米，东西枝展3.95米，虽扎根石上，但生机不减。民间传说为明初著名道士张三丰所植。更珍贵的是此石上留下了七款摩崖题咏。其中一款为明代著名文学家袁宏道（字中郎）与友人朱非二于万历三十七年(1609)题词：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袁中郎、朱非二同游。
袁宏道是明朝公安（今湖北省公安县）人，字中郎。万历二十年（1592）进士，官至稽书郎中。他是明代著名文学家，为中国文学史上明代公安派的代表人物。万历三十七年（1609）夏末，袁宏道被任为陕西主试，在西安主持陕西的乡试。试事完毕后在返京途中，于九月到了华州。曾偕友人朱非二游移山潭。除此题词外，还赋诗一首：
直从镜里窥东海，还向峰顶忆北琨，
趺坐石盘须尽醉，浮生别具一乾坤。
另一款题词是万历四十二年（1614），著名金石学家、华州人郭宗昌的《白崖湖记》。郭宗昌认为移山潭一名名气不大，而白崖诸峪水注入其中，应更名为“白崖湖”。他在此文中不无诗意地写道：“是岁秋望，置酒湖上，西露初零，金风乍涌，山移远影，水涨新痕。客无猥俗之谈，人有泉石之韵。”
这七款摩崖题咏至今保存完好。
白崖湖石
明朝时的移山潭，水势浩大，溢出的水北流，令其下的今莲花寺镇与柳枝镇的交界处有数大池。明《华州志》卷九记：人们在此养鱼种莲，“共鱼莲之利”。金石学家郭宗昌，看中这一带怪石林立，溪水潺潺的独特风景，就在此建一园林，命名“沚园”。并留下《沚园记》一文，描绘园中林光水色，池馆台榭。
时至清朝，民间仍将此湖称移山潭，而地方志书却依郭宗昌的意见，有时也称“白崖湖”。康熙二十三年（1684）的《续华州志》卷一《地理志》记载了“白崖湖，即移山潭。”还在《宫室考》一节中收录了郭宗昌《沚园记》一文，并注明“今为刘亳州园亭”。刘亳州即华州人刘泽溥，据说今莲花寺镇北马村是其故里。刘泽溥是郭宗昌的晚辈，交往甚密，曾任亳州知州。郭宗昌死后，可能将沚园转让给刘泽溥。沚园后来荒废了，但至今人们还将沚园的残留水面称为“刘家潭”，在今柳枝镇骞窑村西。
沚园旧址——刘家潭
乾隆年四十一年（1776），陕西巡抚毕沅编撰的《关中胜迹图志》，在卷九中记，这里在北宋山崩后，“陷为湖水，深不可测，今名移山潭。”还有图一张：
到了清末，光绪八年（1882）的《三续华州志》，移山潭、白崖湖二名互见。卷一的《山川志》记为“移山潭”，卷四的《省鉴志》记为“白崖湖”。但其水势已大不如以前，《三续华州志》记，光绪三年（1877）的一次大旱，就使“白崖湖竭。”20多年后，光绪三十一年（1905）成书的《华州乡土志》记“白崖湖，即移山潭，周回百亩，极旱不涸。”“极旱不涸”，有点言过其实了，因为40多年后，民国三十八年（1949）成书的《重修华县县志稿》，在卷十五,记华州八景的“移山灵湫”时说：“潭水久涸，变成耕田，祷雨又系迷信，此景殆天然消灭。”不管怎样，移山潭（白崖湖）在民国时就逐渐干涸了。
当代移山潭
移山潭虽然干涸了，但它的诞生至消失，印证了沧海桑田的自然变化；在它存续期间产生的人文情怀，应当流传下去。今天，张桥村干部群众正依托移山潭的历史文化，开发乡村旅游，移山潭的历史篇章正在得到续写。
2021年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