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间 ‖ 石黑一雄的电影世界 / 开普饭

总542期

2021年 08月 22日

中元节

石黑一雄的电影世界

唐亮

201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了日裔英籍作家石黑一雄，顿时他的作品引起极大关注。虽然他的小说中文版，早在2006年时就已引进，但并未引起多大注意，而今不但库存销售一空，而且还加紧赶印。

同样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或者他编剧的电影也成为影迷追剧的对象。过去也许看过，但并没有多大注意，今天重新再去观看时，竟会有种新的感受，新的认识。

早在1993年时，由詹姆斯·伊沃里执导电影《告别有情天》，就是根据石黑一雄的小说《长日留痕》改编的，由艾玛·汤普森、安东尼·霍普金斯领衔主演，影片很有英国古典派的风格，讲述了在英国的一座豪宅中，女管家基顿小姐恋上死板男管家史蒂文斯，却由于史蒂文斯有太多顾虑，最终使得基顿小姐离他而去的故事。影片属于味道清淡的古典文艺片，一切尽在细微处，需要观众慢慢品味。男女主角以令人心碎的表演，将感情的压抑诠释得丝丝入扣，而二战时期的背景变化也巧妙地随着剧情而发展，拓开了全片的格局。

电影虽然将小说中的爱情部分作为主线，但是在对于原作灵魂上的把握却出乎意料的好。安东尼·霍普金斯细致入微的精妙演技，弥补了小说中史蒂文斯大段独白被删节的遗憾。他将一个拘谨、胸怀抱负，却又忍不住自我怀疑、辩解的男管家形象真实地展现在银幕上。与基顿小姐的几场对手戏都出自小说，情节对白都很忠实原著，他的眼神和低头的片刻沉思却让观众比阅读文字更强烈地体会到发生在两人之间的爱情，和最后那一瞬间失之交臂的酸楚。值得一提的是，电影的结尾与小说最后史蒂文斯的独自感悟不同。史蒂文斯回到了达林顿的府邸，进行与往日相同的工作。一只鸽子不小心飞入大厅，在屋子里挣扎飞翔却被墙壁阻挠，始终飞不出这个大厅，几番迂回后，它才“扑楞楞”地飞向天空，消失了踪影。这多少给人带来几分回味。

2010年，石黑一雄的一部关于克隆人的科幻小说《别让我走》改编成了电影，这真的不是一部通常意义上的科幻片，科幻是壳，骨子里其实在讲述一种哀伤绝望抑郁无奈的人生悲剧。看完影片，我一时还缓不过气来，一种压抑的、欲哭无泪的悲伤感，无法让人释怀。
故事的主要角色只有三个人，他们是一般意义上的器官捐献者，也是特殊意义上的人类，只不过他们来到世间的唯一目的是为了那个原本美好善意的希望——延长人类可以存续在世的时间和维持机体健康。诚如影片中的独白所言，“生命都有终结之时”，这本来是一件多么自然无奇的事情，但当人类掌握了生命科学的艰深而神秘的奥妙之后，便忍耐不住要利用已知的一切技术来干预生命进程，他们制造生、延缓老、解决病、抗拒死，不惜自欺欺人的复制自己的肉身，用更年轻鲜嫩的机体来续写或者重写已逝的人生。人类如此恐惧衰老疾病和死亡，无非是贪恋这人生在世的光明快乐，和连绵情谊的滋润，不甘心抛舍这一切堕入永恒的黑暗中去罢了。然而努力的结果是怎样？导演并没有将答案直接呈现给我们，却把目光投射到那些被制造、被存在的生命那里去，因为这些身体里竟然也会住有和人类难以区分、甚至更加纯净的灵魂！

其中的凯西和汤米，虽然是克隆人，但他们也有爱，他们希望通过爱情达到缓延的目的，但是他们的愿望落空了，当凯西看到汤米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时，充满了绝望的眼神，观众看到这儿不能不联想起，这些生灵的归宿、以及他们在世时的种种困扰和我们普通人类的生命历程其实多么相似。影片最后凯西的一段独白正是代表这些生灵对人世的含泪垂问，这独白直扣人心，字字砸得人生疼。要怎样的绝望才能最后获得如此镇定从容的语调呢？她说道：“我所不确定的是，我们和受赠者的人生是否截然不同。生命都会终结，也许没有人真正明白自己的遭遇，或觉得自己活得足够。”无论科技再进步、寿命再长久，关于人类的生存价值和生活理想也仍是一道难解的谜题，我们也仍不能就此产生狂妄幻想和盲目乐观的态度，因为即使生命重续、岁月倒流，我们依然会迷惘不知所措，依然会爱莫能助，依然要为了生命中不断错过和失去的美好而痛彻心扉，这恐怕是有情众生都难逃的宿命罢了。

2017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石黑一雄（日裔英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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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日本录制了10集同名电视连续剧，融合了推理、悬疑、科幻及爱情元素。该剧文艺范儿十足，主打苦情路线。与原作相比，编剧在改编时对主要角色三人之间的情感纠缠着墨更多，这样会让主人公们最后的绝望更能打动人心。

对于中国观众最熟悉的电影莫过于2005年拍摄的《伯爵夫人》，当年该片作为第九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开幕片，由詹姆斯·艾沃里执导，该片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大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中外合拍片，不但有大量的中国演员出演，还包括制片、摄影、美术、道具等都有中国人参与。

影片主要讲述了在1936年至1937年间动荡年代的上海，美国盲人外交官杰克逊与一位来自俄国的伯爵夫人索非亚之间的一段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杰克逊是一位有抱负的美国外交官，动乱的年代不仅使他失去了妻子儿女，而且还双目失明。杰克逊唯一的理想就是在上海开一家世界上最完美的酒吧。而丧夫的俄国贵族索非亚伯爵夫人带着女儿流落上海，靠索非亚在舞厅陪舞来维持生计。一次偶遇，客居异乡的两位主人公开始产生微妙的感情……

影片尤其让人感动的是片中对“苏州”的向往，索非亚的女儿卡佳自从在码头上认识了一个女孩，讲起到苏州去后，她的心中便挥之不去的苏州情结。当她第一次与杰克逊在咖啡馆前认识时，就希望他带她到苏州去，第二次在公园里，她问杰克逊到苏州去过吗？杰克逊说，去过的，那儿是个美好的地方。影片最后，日军攻占了上海，杰克逊终于找到了索非亚，并且从逃离上海的索非亚家人手中夺回了卡佳，他们坐着太湖渔船，开往了苏州，杰克逊还带着几分歉意对卡佳说，没有坐上她希望的游船，可以想像，苏州在他们心中就是一个福地。当然不知道石黑一雄是否来过苏州，不过在他心中苏州一定象“世外桃园”一般。

该片实际上我在当年就买过影碟，如今，我再把它翻出来重看时，就象一部新片展现在我眼前，我为影片精彩的人物塑造、精致的画面影调、精妙的音乐旋律所感染；我在影片所展现的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的光影世界中，所揭示的人性、爱欲、仇恨、动荡，以及传递出的融合于中西方人类情感和人性温暖的故事所感慨；我为杰克逊与索菲娅之间含蓄而又热烈的真纯爱情所感动。这简直是“简．爱”的再版，令人拍案叫绝、回味良久。

影片中的上海，就是一个国际舞台，中国人、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法国人以及犹太移民在那个动乱的年代纷纷登上了这个舞台，并且演绎着不同的人生，比如有野心勃勃的松田，也有善良的犹太人等等。当然影片中还展示了上海当年的高级会员俱乐部、赛马场、舞厅、酒吧等各种奢华的声色场所，还展示了上海特有的各国难民居住的贫民窟，实在是一幅三十年代的上海的风情画。

石黑一雄还有一部小说《上海孤儿》，讲述的是英国侦探在旧上海的探案故事，真的希望能尽快地改编成影视剧，我想它的精彩程度一定不亚于以上三部作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