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妖妖：有一种忽略痛彻心扉｜散文
文/桃枝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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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妈妈全身痛得很哦！”老妈在电话里说到。
“老妈没事儿，你这是老年缺钙引起的疼痛，补点钙就好了。”自以为在医院工作多年还是有点专业知识的，我不以为然的回答到。
当老妈再次在电话中说，自己全身痛得睡不着觉时，为了让老妈放心，预约了长期给老妈诊治糖尿病，也是好友的内分泌科主任给老妈看看，但先入为主的给好友说道：“我老妈可能是缺钙引起的全身痛，你给她看看，好让她放心。”
一系列的肝肾功、B超检查，均无异常，仅血糖略高，好友和颜悦色给老妈说道：“阿姨，你血糖控制得比较好，肝肾功都正常，可能就是缺钙引起的疼痛，补点钙看看吧。”
认为自己判断准确很得意，想到老妈有三十多年糖尿病史，特地上医院外面的大药房买了瓶进口无糖液体钙，嘱咐老妈按说明使用，将老爸老妈送上出租，如释重负。
哪知老妈当晚全身疼痛难以入眠，老爸第二天一早将老妈送到了就近的一家专科三甲医院要求入院，一系列入院检查后，陪伴老妈的嫂子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医生要和我们谈谈，我匆忙前往，老妈的主治医生拿出ct片说：老人肺上有阴影，可能不太好哦！作为曾经的临床护士，深知医生话中的含义。
“不，不可能！我妈除了糖尿病，身体非常好！”我惊慌失措的吼道。
尽管老妈80多岁高龄，但除了血糖有点高外，素来身体很好，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天早晚锻炼，家里的家务一人包干。放着洗衣机不用，非要用搓衣板洗被子衣服，说是洗衣机洗不干净，也真是的，我老妈的被子衬衫洗烂了都雪白雪白的，老妈特别爱干净，家里地上不能有一滴水，桌面不能有一点灰尘，爬高爬低擦窗抹灰，老爸多次向我们投诉。我们哥姐几个商量给老爸老妈请保姆，但老妈坚决反对说：“家里就两个人，没多少家务，请个外人来，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嘛？”
多次从中介公司请来保姆送回家，我一离开老妈就把保姆辞退，中介费白给了很多次，请保姆的事只好作罢。在我们几个子女眼里，老妈无所不能，根本就不老，怎么会倒下！
肯定是误诊！我拿上老妈的ct片，冲出医院，打车到了本市最权威的中心医院，通过熟人找到了ct室和肿瘤科专家，两位专家阅片后，肯定的说道：你不用再怀疑。确诊肺癌是无疑问的，患者自述全身剧痛，说明有骨转移，已失去最佳治疗期。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采取措施，缓解患者疼痛，提升生存质量。
强忍的眼泪在奔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汹涌而出，我深深自责，癌症病人骨转移引起的疼痛常人难以忍受，老妈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每一个日夜啊！我慌乱的掏出电话，给远在外地的哥姐通报。我已无力承受。
在住院一周后，担心老爸一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老妈渴望回家，和哥姐老父商量并征得医生同意后，把老妈接回了家。不知情的老妈回家后兴奋异常，但全身疼痛让老妈寝室难安，缓解老妈疼痛，提升老妈舒适感成了最重要的事，口服止痛药效果不佳，镇痛针让老妈呕吐不止，听说肿瘤医院有镇痛贴，方便简洁效果良好，通过朋友买了镇痛贴给老妈贴上，疼痛倒是缓解了，但老妈对含有吗啡的镇痛贴异常敏感，常陷入昏睡中。
2014年1月1日，在老妈确诊后的第14天，老妈迎来了自己84岁生日。老妈是个乐观坚强的人，平时总笑着说73、84阎王不喊自己去，老妈似乎自己有预感，给外地的儿女兄弟们逐个打电话，让他们回来看看她，还说，你们再不来看我就看不到我了！我们几兄妹也忍住悲伤投入到老妈生日筹划中，给远道而来的亲戚们订宾馆、选酒店、敲定菜单。亲戚朋友儿女孙子孙女几十个人给老妈共同庆祝生日，老妈身穿朱红色中式夹袄、头戴生日冠，慈祥幸福的接受亲戚晚辈的祝福。
老妈一直都是一个好客和喜欢热闹的人，看到她思念的亲人都来到身边兴奋异常，面色红润两眼放光，以致亲戚们都说老妈好的很，没多大问题。哪知道老妈是聚集自己最后的精力来迎接她最爱的亲人。
生日后第三天，亲戚们陆续返程，老妈似乎觉得心愿已了，不再强撑自己，很快再次陷入昏睡甚至半昏迷状态中。
年底，单位工作千头万绪，各种考核检查纷至沓来。我无法分身在妈妈床前照顾，24小时守护在老妈床前的姐夫嫂子老爸不时打来电话说老妈情况越来越差，晚上回到家中，看到妈妈躺在床上发出鼾声，呼吸都有点儿轻度抑制，拿回家的袋装氧气一会就用完了，我心痛恐慌的扑在妈妈身上大哭：“妈妈，别吓我！”
妈妈睁开眼，看了我一眼说：“四女不哭。”又疲惫地闭上眼睛。
“妈妈，我送你去医院吧。”我在妈妈耳边轻声说到。
“不，我要在家。”妈妈虚弱的回答。
“妈妈，到医院输上氧，输点营养液你会舒服很多。”老爸在一旁，也一再催促送老妈到医院，老妈最终点头同意并示意我们带上她为自己准备的百年后用品，拿出老妈自己准备好的百年后用品包袱，寿衣寿帽寿鞋寿被一应俱全，全是手工缝制，做工讲究。记得老妈在60多岁时拉上我去商店买布料，说是百年后用品要女儿买，我掏完钱就没再过问，现在看到老妈为自己做工精良的百年用品，特别是老妈还细心的准备了数十个黑纱，并在每个黑纱上别好了别针，拿出来就可以用。我们几个悲从心来，放声大哭，妈妈呀，你是多不愿给你的宝贝儿女们添麻烦啊，连身后事都要尽可能替儿女省事。
我哭着拨打了有临终关怀病房的三医院急诊电话，晚上十点再次把妈妈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发现老妈腹部隆起，立即让护士给老妈安尿管，一会儿就有近2000毫升尿液流出。这分明是吗啡引起的肌肉松弛导致的尿储留，这样极度充盈的膀胱老妈该有多难受啊！我真恨自己，恨自己的再次忽略导致老妈所受的痛苦。
妈妈住的是临终关怀病房，一间病房，两个病人，有一个护工，24小时陪伴，姐夫嫂子也轮流24小时在病房陪伴。入院的第三天。医生给我们说，母亲情况不太好，患者自身仿佛已放弃了求生意志，估计今晚或明天……医生没说完，我已泪流满面，看到病床上已陷入昏迷的妈妈，我心痛难忍，怎么发展这么快！是妈妈一贯不愿意麻烦儿女的作风让自己尽快远离吗？我紧紧握住妈妈的手，想传递我们几姊妹深深的依恋和不舍，我在妈妈耳边说：“妈妈回来，我们不怕你麻烦！”我扑上去，想亲吻妈妈的脸，弟弟怕我弄掉妈妈氧气管拉住了我。
医生看到疲惫的我们说：“你们回去休息吧，有情况会给你们电话。”
护工也说：“病房空间小，我会护理好阿姨的，你们放心吧。”我和嫂子姐夫弟弟一步三回头，满心牵挂的离开了医院。
老公出差在外，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想到妈妈流泪不止，难以入眠，半夜时分，刚迷糊一会儿，手机铃声在耳边撕心裂肺的响起，来电显示是弟弟电话，慌乱的接起电话，只听弟弟说：“医生来电话说妈妈走了，我正赶往医院。”
2014年1月6日凌晨1:50分，妈妈从确诊仅18天就走了！仿佛心被人捏住了，痛得我无法呼吸，耳边传来压抑绝望的哭声，我迷糊半天才发现是自己发出来的。
我没有妈妈了！
突然觉得刺骨的冷，空荡的家，让我好孤独，好害怕，我拉上被子蒙住头，不敢下床，更不敢走出家门，没有了妈妈让自信坚强的我瞬间崩溃。
夜好黑好长啊！寒风呜咽、冷雨嘀嗒，天空大地和我同悲。不知怎样熬到清晨六点，直奔殡仪馆，妈妈仿佛睡着了般，安详的躺在鲜花丛中的玻璃棺中，守护一夜的弟弟，不停的烧着纸。
我跪在妈妈身边大放悲声，为自己对母亲的忽略悔恨难当。因为忽略老妈的倾诉，让老妈日夜在疼痛中煎熬；因为忽略老妈表现的症状，让老妈饱受憋尿的痛苦；也因为忽略没在最后时刻给老妈陪伴，让老妈孤零零的走；更因为这些忽略遗憾无法弥补，而让我痛彻心扉，悔恨不已。
子欲养而亲不在，尽孝，越早越好。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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