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作协】王清山︱退休后的滋味

退休后的滋味

文/王清山

　　  没退休前，好想退休，总想象着退休后的生活一定舒适惬意。

　　  想想自己也该休息了，从十八岁开始参加工作，当过工人，做过通讯干事，再后来一直把中学语文教师做为终生职业。曾连续十三年担任初三语文教师，班主任；至少四个大循环中学语文教学。历史纳入中考学科后，从2010年开始，有八年的时间任九年级历史教师。在临界退休的五年内，还承担着九年级年组长工作。尽管如此，也并不一定都能得到正能量肯定，却遭一些人怪议。都要退休的人，干啥那么卖力气，图个啥呢？更有嗤之以鼻者暗地嘲笑。因为比比皆是，一到五十来岁，有的连影子都难见，可他还逞能往前冲。我就在如此说词中，带着最后一届毕业班，来迎接我的退休。于是我以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态，带领全年组教师克服疫情干扰因素，却取得了这个学校近些年来优异的中考成绩。自己心里总算安慰了，毕竟站好最后一班岗，为自己结束工作生涯画上惊叹号！这是我留给自己的纪念品。

　　 当我送走了毕业生时，也送走了自己，那一天感觉双肩轻松，放眼一望天蓝蓝，水蓝蓝，两手似乎攥紧了四十多年修成的正果，一种充实的自豪感油然而升。带着这种美好心情，决定装修房子，好好享受舒适惬意的退休生活。

我那楼房虽然买了十多年，但始终因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好好装修。现在有大把时间属于自己的，再也不用想着什么工作事情了。把所有的东西全清除出去，来一个喜新厌旧，重新布局，营造浓郁生活的氛围，或许这就是天伦之乐。想看电视，就看他个昏天黑地，想去旅游就坐飞机坐高铁。这样美美地想着，乒乓地干了一个多月，房子装修完了，就要如愿地美美享用着雅静的生活，可突然间心乱如麻了，好像自己没了方向了。我不断地反问自己，你干一辈子了，怎么还闹心了呢？工资也不少吗?在家休息不好吗?就觉得这房间实在无法享受，心里像长出一堆堆野草。

　　  我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走出家门，去消谴，还是找寻某种答案，连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就来到了这个县城最大的广场，看到树荫下聚集年龄不等的老年人，有甩着膀子打扑克的，有坐着那下棋的，然后就围着一圈或眯着眼睛观战的，或伸出舌头，嘴角流下口水似看非看的。我不愿加入这圈里，就继续走在街上。从老年活动室里飞出叮当乱响打麻将声，偶尔爆出一句:扛开!我从小就烦哗啦啦麻将声，每当听到这种声音，犹如躲避瘟神。我赶紧避开了这种场所，又惊讶地发现街上，或楼檐下，大凡有阴凉的地方，都有各式各样如我一样年龄的人。他们有围在一起打扑克的，有呆呆坐着的，有没头没脑大嗓门互相吵嚷着，还有的无聊地望着街面行走的人流，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空落或某种无奈，或一种自鸣得意消遣。我倒吸一口气，我已经进入退休行例，但我却难以融入我所看到的行列里。我到底要干什么?对了，我唯一的爱好是写作呀。想到这，心情舒畅了许多，阿Q精神占据我孤独的内心，让我迅速回到新装好房子里，打开电脑来写作吧，可一坐下来还是百爪挠心，写什么?不知道，思绪全乱了。为什么?我突然明白了，这些年来，一直紧张工作，一有闲暇就写小说，散文，诗歌，好像用这些来缓解紧张工作的情绪。如今真当“坐家”还真做不下去呢。看来我就是奴才命，不干活，没工作就写不出东西，只好关上电脑作罢。

　　 真是百无聊赖，打开手机忍不住翻看学校的微信工作群。人们上班了，重新分工，连会议室座位号都更改了。那里找不到我的名字，我的名字随着我退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没有案牍之劳形，再也没有了朗朗读书的环境了。是潇洒吗?是轻闲吗?都不是，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感觉。“枯藤老树昏鸦，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等等诗句不自觉地塞满脑子。

我开始焦灼，烦躁了。于是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想捋捋思路，又遭到啐嘴老伴嘟嘟嘟声。“一天到晚看电视…一天到晚躺躺躺…”我突然想老托尔斯泰宁可与贵族生活决裂，也不想听老婆子叨叨声，毅然离家出去，最后死在森林里荒凉的小火车站上。我心凄凉烦躁地冲一脸怨气的老伴吼一句，再逼我，就去五台山！发泄完这句话就想，我怎么能去五台山呢，自己尘世未了，即使去了五台山还是心不安。我的确需要冷静地反思，终于悟出一个道理：人家三天打鱼，十天晒网；我是天天打鱼，一直不晒网。突然不打鱼了，还没缓过神晒网呢，难免有如此心绪。

正在我思索如何应对这种心绪时，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问我，你已经退休了吧?我作文辅导班要开课了，想聘你呢。我不知怎么回答，是去，还是不去？好矛盾，想想自己竟在毕业班里摸爬滚打，已经够累了，刚轻闲，又给私人打工，我才不干呢。放下电话一瞬间，一种快感爬上心头，这回我决定永远晒网了。出去望望天，天却不蓝蓝了。因为昨夜做一个梦，望天时不知怎么回放了这个梦，梦中我在讲什么历史故事，学生开心大笑，我也陶醉了。于是想到回绝辅导班的事，又难以乐起来。

我的心情又一次掀起波澜，但无论如何不能给人家打电话了。于是想到郑州的一位作家朋友，叙说我内心奇异的感受。他笑着对我说，这是退休后综合症，我会治。你来我这里吧，我现在接管青少年宫，正缺像你这样人手，能写还能讲写作课，这可是你专长。我又犹豫了，几千里地，太远了，离开故乡，亲人，那不是背井离乡吗?我不愿偿受另一种情感煎熬，但我留出回旋余地说，允许我考虑一下。他说只能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考虑。我又一次夜不能寐了。正当犹豫不决时，又有一个打电打来。

这是我好多年前教过的学生，他计算我退休时间，说他已经是本市某教育集团副总，考虑到我退休了，就聘我当语文老师或历史老师。他讲述了我当年给他的深刻印像，认为我会很好发挥我的专长，所以他一直存放心中。我被他的诚意和精神感动，就毅然决定去他那里当九年级历史教师。

这是市里一所公立校，有他们集团一部分学生，都参进六个九年级教学班里，工资由集团出，管理归学校。学校听我的学生介绍，很重视，给我单独安排带卫生间及热水器的寝室。我在感受温暖的同时，也加大了一种无形压力和挑战。我承担五个教学班的历史课，一种使命感又回归我的灵魂。由于多年从事历史教学，我走进课堂就有了如鱼得水的感觉。校长和主任虽然一次也没进入我的课堂，却每一次在走廊里巡课时认真听我讲课的内容，并不时在门窗等处观察我的举止言谈。他们不断了解学生，学生说很喜欢上历史课了。因为历史课都在下午第一节，学生往往昏昏欲睡，至从我来后，他们不再昏睡，都能瞪大眼睛进入了状态。两个月后，全区七所中学联考，我的一个教学班冲进前十名中的第一名;整体教学成绩，也名列前茅。校长很是满意，新的同事们也与我紧密合作。我又找回自己了，仿佛又年轻了许多。

现在我退休后的生活还是紧张而序的。但心情却完全不同于在岗时，一种释放能量的自豪感，还有体现自己的价值感。重要的是不无所事事，而有规律的生活着。我在想，我不可能永远干下去，至少在身心允许情况下，发挥自己的余热，才能让自己退休生活有滋有味。人享受退休生活是多种多样的，只要适合于自己，无论是哪种都是快乐的。但绝不能无所事事，应干一些力所能及的 事情，那样会使退休生活充满了活力。不过，我还是感谢自己无论何时都积极进取，踏实工作，即使退休了，还能找回自己，还能如鱼得水。凭这个，心里暗自豁然开朗而怡然自乐了。

作者简介

王清山，曾用笔名山中晓月，1960生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江县，大学文化，高级语文教师，1977年从事业余写作至今，主要以小说和散文创作为主，在全国各级报刊杂志等媒体发表了长篇小说《生死逃亡情》，《伤情何处不流泪》；中篇小说《关东义侠》《冻不死的草》《都是她给闹的》《误闯泰州结奇缘》《小城作家故事多》《大荒野的枪声》；短篇小说《孙打虎打狼》，《萧美容成仙略记》《借光》等三百多万字的小说和散文等其他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