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西葡(35)
四十四、最后的马德里
普拉多美术馆和国立考古博物馆是我在马德里最想去的点,参观之后就可以散漫地渡过马德里的最后时光,也给我的西班牙葡萄牙之旅收个尾。马德里的街头不知在搞什么行为艺术,摆放了许多《宫娥》中小公主的人偶,真人大小,装饰各异。每一座著名都市都在寻找自己的文化符号,马德里亦然。巴塞罗那有高迪,马德里又有什么呢?似乎还很模糊。
中午时分,来到皇宫,游客依然不少。宫殿上方悬挂着一面旗帜,说明国王不在,可开放的空间仅是庞大宫殿中极少的部分,有大厨房、盔甲库和觐见厅等。盔甲库不错,可不能拍照,有些遗憾。欧洲王室很多有收藏甲胄的习惯,在因斯布鲁克我看过哈布斯堡家族的收藏,工艺非常厉害。西班牙王室的收藏更为丰富,东西方的都有,在功能性之上更强调装饰感。记得一个说法,腓力二世通过从埃斯科利亚尔修道院发出的无数信件掌控着欧洲最大的王国,隐居在岩石堡垒中的国王,甲胄或许只是他想象战场的玩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票参观大厨房,原本期望看到满满的金银餐具,结果只看到一堆锅和炉子。皇宫的觐见厅其实是一组套房,看过欧洲各地的宫殿,对这种套路已然熟悉,目的无非是展示王室的奢华和权势,采用的手段也相同,壁画、雕塑、挂毯、珍宝、以及一切金碧辉煌。当今的西班牙王室从血统上承继着波旁家族,但经过佛朗哥独裁之后,王室的作用甚少,再怎么富丽堂皇,也找不回往日荣光。觐见大厅只有大楼梯和序厅部分可以拍照,其中王室一家的画像最吸引目光,乍一看还以为是照片。整座皇宫,我最喜欢宫前的广场,一侧是平台,可以俯瞰无尽的绿色,没想到马德里的城市中还能有如此广袤的林木;一面是阿穆德纳圣母主教座堂,云飞云卷之间,气势磅礴。一路走过西班牙,能深感这个国家的与众不同和跌宕起伏。
在皇宫之旁有座王室化身修道院,门面很不起眼,需要跟着工作人员才能参观。我路过的时候,正好赶上一场。售票人员很好奇为什么听不懂西班牙语的我还坚持跟着参观,其实很简单,听不懂,至少还能看嘛。这个时段最终只有两位观众,由一位向导和一个保安带着,向导拿着钥匙打开一个个房间,保安跟在后面关上一个个房间,全程不走回头路,也绝对禁止拍照。修道院依然在使用,还有二十几位修女在隐修,完全不见外人,因此有如此严格参观规定。修道院最贵重的部分是神龛背后的圣器室,珍宝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无数的圣人遗骨。以前看过很多圣骨匣,没想到这次看到这么多,堆满整座厅堂的四面墙壁,看得我背后直冒凉气。西班牙是非常忠实的天主教国家,也保留着比较原初的天主教信仰,死亡与重生,献祭与成圣,很有些血淋淋的味道,这与一般教堂中感受到的慈爱氛围不太相同。在马德里还有座出名的修道院——皇家赤足女修道院,距离不远,风格类似,我到达的时候已经错过最后一场参观,只能看看斑驳的外墙。
在西班牙的最后一个傍晚,我终于看到马德里的阳光。夕阳下的太阳门广场也充满着热闹与欢乐,各种变装艺人充斥广场,与游客充分互动。我在西班牙零公里纪念标志处留下自己的脚印,纪念这一路自驾的四千公里。必须犒赏自己一下,先到甜品屋和火腿店大买特买,再去圣米格尔市场重试一次海鲜tapas(第一次品尝很不适应),最后选择一家当地人的老店吃顿龙虾海鲜饭,任何旅行也无外乎吃吃喝喝买买,也只有如此,才是满足的旅程。
一夜过后,又见朝阳,下午的飞机,我还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再走走,再逛逛。这个时间段,只有丽池公园开着门。我非常喜欢初阳铺在绿叶上的感觉,非常喜欢市民和宠物一起奔跑的感觉,甚至非常喜欢安静无人的角落。我觉得一个人旅行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自由,更在于可以更充分地去感受,抛开一切羁绊,抛开一切日常,在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做一个全新的自己。终有一天,我会认命,与日复一日重复的自己妥协,但直到今天,我还保留着一份坚持与任性,所以,还是年轻吧。每一次出发、离开,就是一次新生,在心灵的花园中,又种下新的一株。以后的日子里,会培滋出娇艳的花朵。终有一天,我会停下,那时徜徉在这片五颜六色的花海中,幸福地想着曾经年少的样子,飞过天涯海角的样子。
我是个贪婪的人,抓紧最后两个小时,跑了一趟蒂森·博内米萨博物馆。真的是用跑的,飞快地看了一遍,也没忘记用手机拍下一堆自己喜欢的画作。画只有慢慢看,才能看出技艺和门道,但快快的看,也别有味道,仿佛穿越在西方美术史中。我是个幸运的人,总能在旅程中遇到意外的惊喜,蒂森·博内米萨博物馆正在主办印象派和照相术特展(此处不能拍照),把印象派的名画和相应场景的历史照片放在一起,我不知道这个idea是谁想到的,完全是我的心声。我第一次对西方美术有感觉就在奥赛博物馆,印象派作品中的光影,与我用相机镜头捕捉到的光影一样真实。在旅行的最后遇到这个主题展,真是个奖励。我也是个严谨的人,一分不差地回到宾馆,办好退房,正好送机的车到了。告别马德里,告别西班牙,一路顺利,一切顺利,感恩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