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奥行迹（二十）——德累斯顿
德奥行迹（二十）——德累斯顿
返回德国的火车沿着易北河而行，山水相伴，风景很好。德累斯顿就是易北河畔的明珠，曾是萨克森王国的都城，在二战中夷为平地，两德合并后不断重建，恢复的老城规模不大，却很辉煌。
我住在老城中心的圣母教堂旁，她正是重建的典范。战火中，教堂沦为一片瓦砾，德国人在重建时，尽可能使用残存的旧石，还用电脑模拟爆炸后碎石的轨迹，试图放回原来的位置。德国人的严谨苛求可见一斑。很巧，我到的这天恰是两德统一日——十月三日。圣母教堂会在下午和晚上举办纪念活动，我还提前买了晚上音乐会的票，可登顶的时间就只剩上午，我一路赶阿赶，总算是赶上了。顶上风景给我的冲击，远没有吹来的风大，站都站不稳，别说端相机了，朝四面八方随便捏几张，赶紧撤。
与巴伐利亚、奥地利和普鲁士相比，萨克森算不上强国，最后只能在艺术和建筑上寻找存在感，倒给今天留下许多看点。可惜我只能停留一天，必须抓紧分分秒秒。天气也和我搞怪，时阴时雨时晴。于是走在茨温格宫中，感受随着光线视角变换，起伏不同。走过欧洲一些宫殿，茨温格宫有点不同，四周的宫殿并不高，围起的庭院却开阔，建筑的矛盾用装饰来弥补，无处不在的雕刻和灰塑成为最吸引目光的部分。细看之下，甚至有些怪异。宫殿一角有座独立的庭院，只为放置一座喷泉，同样装满雕塑，全是各色美人，传说建造温茨格宫的强力王奥古斯特斯有三百六十五个情妇，他的爱好都在这儿了。宫殿中我最爱的设计是把二层屋顶变成走廊，扩展出全新的游赏空间。
茨温格宫的宫室被开辟为多座博物馆，最重要的是瓷器博物馆和大师美术馆。强力王对中国陶瓷非常着迷，他的炼金术士约翰·弗里德里希·伯特格尔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破解制瓷的秘诀，从此迈森成为德国瓷业的中心。我没时间去附近的迈森，只能在瓷器博物馆领略一番。这里收藏着大量中国瓷和德国瓷，相较而言，中国瓷重绘画，且意境幽远，德国瓷善造型，无论人物、动物、花卉都很惟妙惟肖。说实话，我分不出艺术上的高低，但专卖店的贵贱却看得分明，迈森瓷器贵到吓人，花两百欧只能买件小花瓶，咬牙买下，一路后悔。还是去大师美术馆慰籍一下心灵。看到很多名画，读不懂名牌，只能凭感觉，有鲁本斯、伦勃朗，最著名的还是拉斐尔的西斯廷圣母。作为拉斐尔晚期的作品，画面上不再有草地、风景和建筑，只有单纯的人物，但依然保持着三角形稳定的构图。圣母的面容上没有微笑，这和早期的甜白美迥然不同，已不再是凡间慈母的模样。绿色的帘幕拉开，朵朵的白云涌起，还有两个若有所思的天使，背后隐隐约约还有无数人的面庞，这可能是拉斐尔在表达神性方面最深邃的一次探索。还有一幅耶稣像挺吸引我，脆弱、苍白，不再是神子，不再是救世，只是一个值得哀怜的人。展馆中还有些雕塑，甚至有专室陈列米开朗基罗的复制品，最特别的还是耶稣像，仍保持着最初时全身赤裸的样子，真正的原作已在教皇的敕令下围起了遮羞布。
来德累斯顿必须去绿穹珍宝馆，萨克森王室数百年的珍藏尽在于此，堪称全欧洲最大的珍宝馆。老绿穹其实是新恢复的，用十个房间原状陈列分门别类的珍宝。最令我大开眼界的是金红玻璃和整套珠宝。彩色玻璃见得多了，第一次知道黄金融入会形成正血红色，深邃而高贵。珠宝看过不少，依然会被成套的珠宝震撼，从帽徽、钮扣到勋章、宝剑等等，全身整套几十件配饰都采用同色同质的宝石制成，这里有绿宝石套装、蓝宝石套装、粉钻石套装等等，共十余套。凑出一套都不容易，何况十余套，难怪语音导览介绍是绝世奇珍。老绿穹最好提前网上预约，每个时段有参观人数限制，也不允许拍照，但新绿穹则是现代化展示，只要不用闪光灯，怎么拍照都行，我是拍疯了也是乐疯了。最精彩的当算莫卧儿王朝的觐见。7年时间，5000多颗宝石，137个人物，让这件珍宝的造价超过一栋离宫。其中还有一组中国清朝的人物，坐着轿子，打着龙旗，很有意思。绿穹珍宝简直就是欧洲金银珠宝手工艺的百科全书，每个门类都做到极致，有不少至今都无法超越。
财迷如我，看完绿穹着实心潮难平，必须在古城里散步几圈才能静下来。用迈森瓷片拼成的王侯图是世界上最大的瓷质壁画，与王宫相连的宫廷教堂线条简洁、细节华美，城堡般地森堡歌剧院很是壮观，易北河畔的布吕尔平台轩敞怡人，还有随处可见的圣母教堂穹顶，都是值得珍藏的记忆。不过，我高估了自己的艺术品位，在圣母教堂听了场室内合唱团的演唱会。结果，两个小时正襟危坐，完全不懂唱得什么，不能逃跑不敢打盹，实在忍得我好辛苦。这次被憋得心潮难平，散场后的夜晚，又得到古城中再转几圈才能静下来。灯光并不强，却恰到好处，给多为黑色基调的建筑涂上晕黄的新装，和白日里很不相同。
晨光中，我又熟稔地逛了遍古城，想把那些美丽的建筑再记忆一遍，它们也绽露出最美的容颜，相看相念。朝阳将一处处点燃，直至满城光明，重生的路还很漫长，此时此刻已足够辉煌。恢复一座城，远比复建几栋地标建筑复杂太多，更比建设新城困难几倍，可德国人就是那么坚持。我想他们所坚持的，不仅是恢复历史的旧城，更加是重建民族的信心。祝福德累斯顿，祝福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