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猫与空房子

绘画：安德烈 布拉吉利

蓝猫

卡卡

你走在时间的光影中

如同我一样

你长时间睇望我，眼睛如葡萄光润

我们相互确认，抚摸你脊背宁静的灰

一阵战栗经过了你，流向我

前生你或是我的情人

大雪落入深渊

前世落入深海，无从窥见

这永远不可解

你最愿做的，除了梳理毛发

就是随时看到我，跟着我

静卧于我视线的

前沿，或者零距离

午睡小憩，你蹑步靠近

几乎与我脸贴脸，让我乐不可支

比所能熟悉的人都亲昵

比所能知道的爱都沉默

这永远不可解

你也常蹲伏于阳台边缘

长时间凝神万物的光

它们或实或虚

鸟的影子，石头一样落下

风吹着的雨，轻轻翻动的树叶

起伏变幻的光线

此刻该有神明潜入你的灵魂

你回忆起什么，模糊而甜蜜的想象

这永远不可解

时间，教会我们爱任何事物的方法

就是终将想到

有一天会失去

一切都会消逝，你的小宇宙同样孤寂

我们没有安全感，便互相陪伴

这不仅仅源于微尘的重逢，还因

隐含于万物之间的

慈悲，公平，神性与怜悯

唯有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永远不可解

空房子

我思念那所空房子

它离我很远

远在长江的那一边，比那还远

兀自沉浸于月光

早上，山峰深夏的云

清凉的阳光，像绸缎

一匹紧裹一匹

进入，它曾被风和我的眼睛

还有渴望的手指

一遍遍擦洗

它空着，精灵而沉默

除了无形之物活跃于

它的内部

我还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墙壁飘渺于烟水

不曾消散的歌声，还在萦绕

裹着大朵孔雀蓝花瓣的桌布

马桶里的净水，厨房里沉睡的盐

玻璃上的雨珠，迷路的凤尾蝶

它们总是

闪亮

窗外的青山，总是黛绿

山上一盏盏浮起灯火

又熄灭

那是一所四望皆山的房间，有鸟径

通向山顶的神祇

它空着，像爱一样虚无

像草木一样安静

它空着坐在

清早的露珠上，被沉陷的光阴笼罩

人间有缺憾，我愿意一次次归来

看着它，逐渐被

白雪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