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柔情
可怕的柔情
作者：李广生
“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们学习第十五课《圆的面积》。“教师在黑板上写下课题，转过身，微笑着问：”大家喜欢学吗？”
“喜欢！”同学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好，大家打开书，我们开始学习。”教师面带喜悦。
一节课就这样开始了，教师一直态度和蔼，细心指导、耐心解答。课后评议时大家都说这是一节有温度的课，可用如沐春风来形容。
我欣赏这样的课堂气氛，“生命课堂”也致力于建设这样的课堂气氛，但是，我们必须要注意：建设有温度的课堂，不能只关注外在氛围，更要关注内在逻辑。有两条路径，一是由外而内，二是由内而外，都可以抵达有温度的课堂。建立基于尊重和支持的教与学关系，走的第二条路。
教与学不是对立、割裂的，是统一的、整体的。在真实的课堂上，教与学总是同时同步的进行。教与学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一样，有人往往只看到了一面，便认为看到了全部。关于“先学”和“后教”的聚讼，大致是因为片面的理解教与学，并且执拗的紧抓一端不放。“先学”并非学生随意地学，是在教师指导下的学：“后教”并非教师随意的教，是针对学情的教。不管是在“先学”环节还是在“后教”环节，教与学一直相互依存，和谐相处，所以无所谓先后。如果破坏了它们的和谐关系，例如在“先学”环节缺乏教师的设计，在“后教”环节缺少学生的参与，那么一定是“先学”学不好，“后教”教不会，两败俱伤。
我问任课教师：“你问孩子们喜欢学吗，如果有人回答不喜欢，你该怎么办？”他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其他参与研讨的教师替他作了回答：“不会有人说不喜欢的，即便说了，也是极个别的，可以忽略不计。”我接着追问：“为什么不会有人说不喜欢？你怎么保证大家都喜欢？”沉默了片刻，有人接着回答：“确实不能保证所有的学生都喜欢，但是大家都习惯了，我们这样问，他们肯定那样答。”我再次追问：“大家都习惯了什么呢，是这种应答方式，还是其背后某种逻辑？”我的话音刚落，一位教师抢着说：“其实，我倒是想听到有人说不喜欢呢，这样异口同声但相互敷衍，很没意思。”我转过来问他：“你的意思是异口同声是表象，其背后隐藏着什么？”他说：“是的，这背后隐藏着学生必须喜欢这样一种逻辑。”我说：“别无选择？”他说：“是的，别无选择。”我说：“这就是温柔的可怕之处。”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逻辑？实际上这就是教对学具有强制性的逻辑，或是说教凌驾于学之上的逻辑。这就意味着，从教学一开始，教与学平等和谐的关系就被打破了。学是在教的控制之下，服从于教而进行。在这种逻辑之下，教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强势，虽然会表现出温柔的一面，但却是“温柔的杀手”，把学生的好奇心、求知欲、创造力在无形中扼杀。
教学实践中我们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情况，课堂气氛热烈、师生关系融洽，好像所有的人都表现出较高积极性参与到学习之中，但几乎所有的人都把热情投入到对低层次问题的讨论上。翻来覆去的表达同一个意思，不厌其烦的重复同一种思路，这个同学刚坐下，另一个同学又站起来，他所阐述的观点和前一个人的发言如出一辙，但同样都赢得大家的掌声，而第三个和他们持同样观点的人又把手举起来。这样的课堂有热情，但没有效益，我称之为“低位徘徊”。
如何突围“低位徘徊”？教师们通常会在教学方式上下功夫，在后面关于“有质疑”和“有生成”的论述中 会进一步探讨，实际上我们还应该在关系上下功夫，建设基于尊重和支持的教与学的关系。
既然教与学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它们相互尊重、相互支持，共同存在于教学过程中，那就要激励避免教对学的明或暗的强制。喜欢是可以选择的，而学习《圆的面积》是学生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所以就没有必要在是否喜欢上设问，用别无选择的选择强化学生的服从意识。教师可以这样问：关于圆的面积你已经知道了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你觉得圆的面积可能与什么相关，等等（也许还有更好的设问方式）。这是从基于尊重和支持的教与学的关系出发组织开展教学。你已经知道了什么，这是教对学尊重；你还想知道什么，这是教对学支持；你觉得圆的面积可能与什么相关，这是教与学的和谐统一。孩子们在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学习已经发生，而点燃学生学习热情的正是教师的巧妙设问，是教所发挥的作用。
有位教师在教学开始后首先让学生提出问题，并鼓励学生提出大胆质疑、积极提问。学生的积极性很高，提出很多问题，依我看有些问题非常有价值。这个环节结束后教师对学生说：大家提出的问题都非常好，积极性也非常高，值得表扬。下面我们开始正式学习本课。他按照已经设计好的教学思路继续上课，那些问题被丢到了一边。直到这节课下课，教师也没对那些问题作出回应。我和教师探讨这个现象，他的回答是：虽然学生们提出的问题很好，但也不能按照他们的思路上课啊，那样的话教师的主导性如何体现？
你有没有发现，把教与学视为对立的关系，存在着权力之争，要么教师牵着学生，要么学生牵着教师？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说让学生自己提出问题是教对学的尊重的话，那么后面的环节却没有体现出教对学支持，而学生积极思考提出问题，恰恰是学对教的尊重和支持。本节课的学习确实完成了既定的计划，但是再没有看到孩子们思维的火花。即便没有教师教，大多数孩子也能完成这些学习任务。教与学的关系割裂了，教学就只能在低位徘徊。
建设有温度的课堂，不能只从课堂氛围入手，还有把握基于尊重和支持的教与学的关系，由内而外的让课堂有温度，努力突围“低位徘徊”。
“你们喜欢学吗？”教师面带微笑、充满温情，但这并不能给课堂带来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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