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玺玉印临摹：“在秩序中寻求灵动”的章法原则

春秋末年，晋国被韩、赵、魏三家瓜分，史称“三家分晋”。

在历史上，“三家分晋”一般被视作春秋的结束、战国的开始，是春秋与战国的分水岭。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三家分晋”是开篇之作，一般认为，三家分晋完成于公元前376年。

由于历史原因，战国时期，韩、赵、魏三国的古玺风格大致相似，除去极个别确凿可靠的地名和职官之外，很难再加以细分，在古玺学习中，我们就常常把这三个国家的玺印称为“三晋”系古玺。据曹锦炎《古玺通论》载：

三晋官玺大都为朱文，笔画较细，文字秀丽。印面以小型为主，一般边长为1.5厘米，与常见的私玺相仿。

（三晋玺实物：孙某）

本文介绍一方三晋系古玺，也是我们古玺临摹作业的第七方，这方古玺很有名，但却是一方“非典型”三晋玺印，而是一方玉印，就是这方“春安君”：

（三晋玺：春安君）

春安君是现存较为完整的战国玉印，现存上海博物馆，品相完整，纵2.3厘米；横2.3厘米，高1.9厘米。砣制工艺完成，因此匀净秀润，边框挺健峻利。材料为青白玉，这件玉玺是颁给当时封为“春安君”的人物的官玺，它是战国实行封君制度的证物。

我们来看印蜕：

（春安君）

临过汉玉印的朋友都知道，汉玉印的特征是“坚净”，印中的线条匀整，印中的空间分隔匀齐，全印的方方面面都透着两个字：“秩序”，那么，早期的战国玺呢？

一样，满满的规矩，满满的秩序严整，临摹时，同样要把线条刻得匀齐干净，只是因为砣制工艺的原因，战国玉印里的线条两端是尖起尖收的（跟汉印工艺有差别）。但它并不简单，至少，它在秩序之外，还有“空灵”的追求：

一、规矩和秩序。古玺玉印同样有类似汉玉印的空间划分，印面每个字所占的空间也是提前经过细心“经营”的。

（印面的空间划分）

印面三字，呈“右二左一”分布，这是最正常的印面划分方式，汉印里极常见，“春”“安”各占四分之一印面，“君”字占二分之一印面。

但它又不等同于汉玉印或一般汉印的布排，它在均分印面的大格局之下，又有“咬合”的部分，比如“安”字，甲骨文里，“安”就是这样的尖顶房子里静静地待着一个女人。但匠人很巧妙地将它的顶部尖顶产生出来的左右两个空间分别加以利用：

（1）“安”字头部左侧的空间留作空地，形成“留红”，与“安”字右下的留红与“君”字下部的留红形成“品”字形分布，为了达成这个突出的留红，匠人选择了简化了的“春”字，头部的草头不见了；当然，“安”字的“女”部，实际上也选择了简化，才会有恰好的留红。如图：

（“品”字形的留红呼应）

（2）“春”字的下面一笔插入了“安”字右部的空间，这使印面右侧两字紧密咬合，印面的整体左右均衡由此达成。实际上，上面说的“品”字留红，也是均衡的，因为右侧的两处留红面积，约略等于左侧的一块留红面积。

二、平均线外的斜弧线扰动。这很重要，因为平均布排的横线和平均布排的纵线都是规矩和秩序的建立者，如果只是规矩地排线，印面就难免板滞，在这方印中，除了“春”字“日”部的横线均线排叠、“君”字头部的横线均线排叠之外，还有相应的“君”字、“安”字的纵线均线排叠，这些都是秩序的营造者。

（扰动的斜弧线）

但这方印的妙处在于，除了均线排叠，印面还有“春”字斜弧线的存在，突出的是“春”字尾笔的扰动，有了这一笔，全印就在规整之外多了空灵与鲜活的意味，有了“屯”部的斜笔和短横，印面“活”了起来。

这是一方端庄静穆十足的印，这是玉印的特质，但是它同时又是一方疏密对比强烈，有点晴之笔保留鲜活空灵意味的印。“在秩序中寻求灵动”的章法原则是篆刻的章法原则，当然也是古玺的章法原则，这实际上是审美上的“辩证统一”。

临摹时，既要临出规矩，把每根线条都刻准确（体会“中锋”意味，体会传说的“屋漏痕”意味），又要临出意味，体会它的“灵”气（比如疏密，比如斜弧线的扰动）。千万不要再想着说，这些美妙之处，只不过是古代匠人的“偶然”信手所刻，要时刻思考古代匠人们的“技近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