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原丽云丨冬日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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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丽云/文
冬至的午后，女儿用刚学的地理知识向我解读冬至节气。情致处，我放下手中的《林清玄散文精选》，从桌旁信手拈来一张"消寒图″(画着每朵九瓣的九朵梅花图)，讲述冬至后古人如何度过这漫长冬日，静待春归的情景。丫头听罢，就含着笑，转身执笔，点染了一瓣梅。然后她俏皮地吸了几下鼻子，陶醉地眯起了双眼。这有点夸张的举动是因为昨晚月下洹园散步，梅香自然还在她心底存储的原因吧。
几日后，一九将尽，寒潮涌来，天寒地冻。我忽然惦记起洹园里的蜡梅。多年的朋友，它们可安好？
清晨的园子，天空灰白，寒气逼人，北风凌厉，满目萧瑟，游人几无。海棠的枝头挂着几枚小果，在无趣地摇摆；一个枯黑的木瓜吊在树的主干上，晃荡着；苦楝的果子在树冠上苦苦地恋着，任风摆动；穿过树木的枝丫，那一塘寂冷的枯蓬竟冻成了一幅油画。再慢步前行时，呼吸中隐隐地有了丝清香味儿。随路转个弯儿，右前方一棵高大挺拔的针叶松下，那两株梅由淡淡的黄色笼罩。风吹过时，树枝头的花簌簌抖抖，宛如伶人的凤冠。风过后，静静地袅袅团团，凛凛飒飒，香气徐徐。立于树下，整树无一片叶子，粗细不一气势若骨的大小枝叉上，或花蕾成双，或花苞成对。疏密有致，且次第盛开。花的开口都向下，花瓣呈半开半合状，形如倒挂金钟。
苏东坡诗曰"君不见万松岭上黄千叶，玉蕊檀心两奇绝″。"玉蕊"即素心梅，因其花心素白而得名。盛开较檀心梅晚，宿云阁西北方有几株。细看这两株"檀心"梅，外层花瓣淡黄，里层檀香色，包裹的鹅黄色花心，芊芊绒绒，尽情地舒展。花心应是生产和释放香气的源泉吧。这满树清香，看着着实是种愉悦的精神享受。光照几无，彻骨寒冷，花开谦和，香而不浊，含着禅素。而且色泽明丽，姿态雅致。我默默地仰望，又静静地凝视。眼前分明立着位哪朝着黄金铠甲的凯旋而归的女将士；又晃若哪代披抖蓬戴金钗飘裙袂的执扇人儿在笔工词画…一阵北风吹过，尘土微起，梅枝微颤。我缩了缩脖子。微颤的梅似乎送于我一个淡然的微笑，此情此景，我带着愧疚明白了些什么。
"蕊寒香冷蝶难来"，是诗人赞美菊花发出的慨叹，但此时，我倒觉得拿来赞美寒冷中清溢的梅香也不为过。我倒想，蝶若可来，定会醉卧花间而忘舞了；蜂若可来，该酿出何等至纯的人间清欢。"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于桃花一处开。″若可以，那么，寒风中的腊梅又会作出怎样决绝的解释呢？
我怀着虔诚的心，轻轻地触摸那一片片清香，淡黄，小巧，精致，生机。薄如蝉翼，又若帛锦，却质感若蜡。滑过指尖，却想再停留片刻。貌美是人人喜欢的，但最能摄人心魄的应是其不凡的内在。而吸引我们的恰恰是寒梅的这点吧。
如此想着，敬意之情更油然而生。我举足引颈，闭目闻其香，香气包裹了我，我吞噬着香气。我伸出双手轻轻摘下一朵，捧于掌中，是淡淡的香；送至唇边，是浓郁的香；拈于舌尖，是清纯的香。再小嚼几下，涩涩的苦，游离而出，溢满味蕾。且苦若中药，堪比三七，甚于黄连。待慢慢浸入喉处，秉心感知，竟是神奇的苦止甘来，如蜜味。"梅花香自苦寒来"的诗句，自此我才真正懂得，惭愧！
轻轻地含着一朵花的滋味，心里真切地有一种春天才有的欢欣，同时更多的是对生命由衷地感悟。请原谅我为寻这未知的感动，品尝了梅朵。我只是想用所有的细胞与意识去亲近它，将它深深根植于心间，使它就常开不败，香气不衰。如此我会拥有更加丰富的思想，坦然去面对生活的未知了。那么，今日且当有其酒味茶味香味而一并品酩了吧。想来，我更要感激它，我也算是有福气的人了。
告别梅花，我抖擞精神，重步园子里的小径。流苏丁香树已泯然众相。我在想，春日夏时秋季，多少花事拥挤。而这冬日蜡梅，远离喧嚣，真情朴素，安静地坦然地酣畅地自开自落，同时也让冬季有了生机。而于我们，人生本短暂。在生活中更应有对自我的积极认可，做到心胸旷达。有动力，去追求。把必须做的事务，认真做到极致，于己应算是完美的，于生活于家也会有情感留驻的。包括今冬，我会坚持陪小女在数九的日子里，日画片梅香，相信，画完之日，便为春归之时！
此时《一剪梅》萦绕在耳畔。
原丽云 爱闲暇之余，品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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