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专栏‖《养鸡》文/周克
单元楼5号和6号是对门。
周日一早，住5号的年轻夫妇就带着上小学不久的儿子去了小区外市场。起因是儿子班里的“班花”娟娟喜欢小鸡仔，但妈妈不给买。儿子已答应她：“让我妈买，你可以来我家玩。”夫妇拗不过，只得顺从。
市场里一个摊贩的小筐里装着几十只鸡仔，黄澄澄、肉球球一片，叫声此起彼伏，奶声奶气，儿子一见就喜欢，不眨眼地盯着。夫妇也被吸引了，都说好玩。
摊贩观察着，发现这对夫妇挺“潮”，爸爸说话时用兰花指手势。妈妈穿的裤子很扎眼，膝盖处和上方关键部位附近特意“镂空”，白肉时隐时现。急着开张的摊贩见状鼓动道：“你们城里人懂时尚，养个小鸡仔吧，培养爱心要从娃娃抓起。”
妈妈说：“也是，我养儿子不容易，也让他养鸡体会体会。”爸爸立即对摊贩兰花指一扬：“两只。”
儿子拍手：“太好啦！娟娟明天又要羡慕我了。”
摊贩熟练地抓了两只放在小纸盒里，又从旁边袋子捏了一撮小黄米撒进去，合上盖，递给儿子：“拿好了，爱心现在开始！”说完还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仿佛在指挥某项赛事。
话分两头。就在这三人买鸡仔时，6号来了位大嫂，她住乡下，昨天儿子儿媳新婚外出旅行，她是赶来临时看家的。当看到小两口为她留在冰箱里的只有鱼肉没有蔬菜，笑着自忖道：“孝心倒不错，却不知我要吃什么。”好在当初买房时来过，知道小区外有个市场，便锁了门去买菜。
走到鸡仔这个摊位时，5号刚离开不久。大嫂看了看，寻思这城里不让养鸡，卖给谁啊？便上前询问。商贩好眼力，一打量便知身份，身子微微前倾，用手遮住嘴说：“城里人时髦，忽悠着他们花钱玩呗。”
大嫂摇了摇头扔下一句：“命是玩的吗？”说完就离开去买菜了。
这边5号一家三口欢天喜地出了市场，爸爸看着儿子边走边玩盒里的鸡仔，对妈妈说：“儿子喜欢小动物，长大后可以搞个家禽加工厂，当老板。到那时我就是……不，你就是董事长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长大是大学教授、动物学家好不好！”妈妈瞪了他一眼。
“对对，还是老婆境界高！”爸爸竖起大拇指，但小指合不拢，翘着，比划成了“六”。
夫妇讨论地热烈，儿子一只手在纸盒里捏着仔鸡玩的也不亦乐乎。突然，传来小鸡激烈而凄惨地叫声，儿子却大笑不止。夫妇拿过纸盒一看，一只小鸡仔跪卧着，拖着两根小细棒。腰脊处刚冒出来的两片小翅膀不停地扑腾，挣扎着试图站立起来。绒毛里一对黑黑的小眼睛痛苦地眨着，发着尖细而又痛苦的叫声。显然，是儿子玩得过火，把鸡腿掰断了。
妈妈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这只小鸡活不成了。”
再看儿子，却发现儿子的兴趣已经转移，脸上还露出厌烦：“不好玩！真吵！”
爸爸想了想说：“小区门口有个垃圾站，要不，就……”
……
6号大嫂买完了菜，快到小区大门时听到有尖尖细细的叫声，这种叫声她太熟悉了，循着声音望去，叫声出自垃圾站。急走两步赶过去，发现一个纸盒边有只小鸡仔在不停地叫着，见她进来，立即扑棱着小翅膀跳到她脚背上，她蹲下来捧在手里。正想着怎么办，又听到纸盒里还有动静，打开一看呆了，一只拖着断腿的鸡仔卧在盒底，膝关节红肿，发着细弱的哀鸣。她心一紧，明白了，一定是谁家小孩子玩够了扔在这里的。
“作孽啊！”大嫂轻呼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放进纸盒，捧着向家里走去。
回到6号，大嫂先给鸡仔换了个大点的纸箱，又看着残鸡不停哀鸣，伙伴围着它不停尖叫，心如刀割。正琢磨着怎么养它们呢，这时有人敲门。她纳闷，一个人也不认识，有谁来呢？从猫眼一看，门外一对年轻夫妇。
打开门未等大嫂说话，女子先开口了：“我们是5号的……”
“啊，邻居！快请进。”大嫂说。
“不了。我们来跟你说个事儿，你家养的小鸡叫个不停，吵得很！影响到我儿子写作业了！”
“大妹子你先听我说……”
这时男的打断大嫂的话，不耐烦地说：“你从乡下来的吧？这里是城市，不能养鸡的！影响邻居，还破坏公共卫生！你赶快把鸡送走，要不我去街道投诉你。”
大嫂听着这些话，又看男的舞动兰花指的样子，吓得脑袋“嗡”一声，闪出一个念头：儿子的邻居真吓人呐！这是儿子家，不能影响到儿子！忙说：“千万别投诉，我一定想办法。”
话刚落，还没缓过劲，年轻两口子早已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5号大门。
不一会儿，6号大嫂捧着纸箱出来，锁上门走了。
这时，远方一处假日酒店的房间里，一对新婚夫妇中的男方刚接了个电话，是母亲打来的。
母亲说：她捡到两只小鸡仔，看着可怜，对门说城里不让养，她要马上带它们回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