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诗坛：一些情节在波涛中诞生 闪光的碎片结出繁复梦境
文/刘鹏
岱山岛之夜
万物岑寂
相对宏大而微小的岑寂
白月光迷恋着大海
从辽阔幽蓝里伸出多情手指
天才钢琴师，在海面推波助澜
一些情节在波涛中诞生
闪光的碎片结出繁复梦境
我的影子凌波微步，众生的幸福
从灯塔目力所及的地方倾泻
渔船上马达欢快轰鸣
让我们忘记了人世的孤独与疼痛
忘记了海风中
携带着漂流瓶与小螺号的撞击声
我惊诧于那些海豚与海鸥一般活跃的波浪
我来自于北方，无法聆听大海的内陆
岱山岛将我高高托举，如沧海一粟
仅仅片刻，未曾抵达的幻觉向海而生
在东沙古镇面朝大海
秋天从镜像中遗落
一同落下的还有日子
这里的日子是松软的棉花糖
月亮照常升起
无论你见与不见，它亘古骚动
淡淡忧伤洒在东沙古镇的石板上
洒在不远处无法置身的海面上
海水幽蓝，让邻水而居的旅客
以为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世界
尽管日升日落，有朴素的情歌相伴
但我仍旧渴望，衔月而行
在一魅蓝里打探精灵所有的消息
鸟儿是否归隐，错过季节的花萼是否
还在深情地眷念这个尘世，哪怕归期已近
哪怕命运的钟鼓依旧回荡于耳膜
那个住在古街民宿里的中年人
他今夜注定无法入眠，明日胡须长满腮帮
像一棵老树垂下了幽邃的枝丫
十根疲惫的脚趾在重重湿气里
发芽，紧紧攀沿着木板寻觅
他有一双猫一样的好奇之眼
凝视着门前的月光，一米一米地奔向秘境
这是一个引力世界，引力无处不在
而所有张力，在拒绝里孕育着另一场花事
这里是新人，这里是旧友
这里既是此岸，亦是彼岸
所有的日子都是无桨的船
任由我们逸动的心扉面朝大海
所有的潮起潮落都是渡口
任由我们将最好的故事摆渡给明天
在九子佛屿
我的足印落在九子佛屿
落在一段旧时光的褶皱里
落在这里，听佛号如惊雷灌顶
我，在这里静坐、晒太阳、听涛
试着辨认自己。真假。善恶。
许多年前的真相，被冲刷到岸边
如今的怀疑，又被流沙虚掩至水底
我与这个世界兵戎相见
只有在一支虔诚的檀香袅娜中
抚慰被刺痛的灵魂
苦涩的海风被悄悄饮下
而无意欣赏那些庄严神圣的佛像
他们或者它们，破败之后又被修缮
正如此时那些心有余悸的往事
我来到这里，他们唯有沉默不语
我离开此地，他们不能挥手相送
众神与佛被修饰。反复被修饰。
我和若干个我纠缠在一起
我与九子佛屿一起感觉到疲惫
无边的落寞忍不住在烟火里簌簌陨落
衢山岛盐场
我承认，作为生命体
我需要盐
一撮盐融入血水，血液顷刻澎湃如海
那是骄阳烈焰的色彩
沉睡的盐没有烟火气
它在每一滴海水里
修炼成最无足轻重无色无形之物
在自然之力下，随波逐流
直到浪花拍打海岸
阳光的灼热使其裸露在人类的盐场
连绵的温床之上
远望如沙，近看似雪
褪去海浪天蓝，也许这才是大海的骨质
一个远道而来的中年人
品味过人间咸涩的落拓者
与这纯净细微的矿物狭路相逢
眼睛瞬间失明，像是一种放弃
放弃挣扎，选择遗忘，甘愿放逐
在鸡毛蒜皮里乔装打扮
做一杯随时干涸的淡水
也不做浩瀚之海
而盐有错吗？
衢山岛上的晒盐者说：
“观音去普陀修行前，
曾在这里驻足三年。”
慈航道人观望过那连绵苦海吗？
一粒盐，沥干沧海的泪花
修行者，淬炼苦海里隐藏的珍珠
我以及若干个无足轻重的我
匍匐在盐田之上，如朝拜者了无杂念
作者简介：刘鹏，80后，江苏省内刊联盟编辑。先后在《草原》《延河》《散文百家》《青春》《牡丹》等刊发表文章，获第二届“周庄杯”诗歌大赛优秀奖。
本期责编：胡春良、蔚蓝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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