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红色历史戏曲——泣血金达莱
大型红色历史戏曲
泣血金达莱
编剧：胡建春
洛阳市艺术研究所
时间：1953年7月26日——27日
（序幕时间：1950年11月）
地点：朝鲜，玉女峰下
（序幕地点：鸭绿江大桥前）
人物
赵永辉 罗山娃 龙师长
金玉姬 阿玛尼 卷 毛
志愿军干部、战士多人 朝鲜群众多人
序幕 壮别鸭绿江
【歌声】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饱含深情的画外音 同志们！战友们！眼前就是连接中朝两国美丽河山的鸭绿江大桥。跨过这座桥，就是兄弟民族朝鲜的土地。在这难忘的时刻，请大家再回首看一眼我们美丽的祖国。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呀！
稚嫩、坚决的回应 祖国，母亲啊！为了您的和平安宁，为了解除兄弟国家的危机，您的儿女暂时和您告别了！等我们赶跑了美国鬼子，迎来了天下太平，再回来向您报喜！
一个甜美的女声 战友们！亲人们！谁喝水？鸭绿江的水！在出国前，请亲人们最后喝一口祖国的水吧！喝了这水，好打胜仗！
罗山娃 生在洛河岸，长在炮火中。
赵永辉 杀贼一身胆，战场并肩行。——我叫赵永辉。
罗山娃 我叫罗山娃。我们都来自于洛河岸边一个偏僻山村，从小喝洛河水长大。
赵永辉 我们出生时，国家多难，山河破碎，战火遍地，民不聊生。为了找一条活路，我们双双结伴，颠沛流离，东讨西要，受尽艰难。
罗山娃 为了追寻自由幸福，我们扛枪打仗，四海为家。我们喝过汾河的水，延河的水，黄河的水，长江的水。出生入死，血海闯荡，终于打出一个和平安定，生机勃勃的新中国！
赵永辉 谁想，幸福日子刚刚开始，该死的美国佬就来欺负我们的邻居，骚扰我们的边疆。
罗山娃 娘的！谁破坏我们的美好生活，谁搅扰祖国母亲的安宁，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一定和他们干到底！
罗山娃 （唱）最后喝一口祖国的水，
赵永辉 （唱）母亲的乳汁甜如蜜，
罗山娃 （唱）敬请母亲且坐稳，
二 人 （豪迈地）同志们！战友们！喝了这杯水，跟美国强盗说理去！走哇！
第一场 喜闻停战令
战士乙 哎，我说，这回小美国佬不会再反悔吧？
战士丙 难说。美国佬无信无义，谈谈打打，打打谈谈，反反复复两年多了。
赵永辉 我看这回不一样。长鼻子佬这回是真被打疼了！
战士甲 就是。他要再不老实，咱照样奉陪。非打他个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龙师长 （接唱）洒尽热血保河山。
战士们 当然了。终于胜利了，谁不高兴呀！
龙师长 同志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来之不易呀！越是接近胜利，越要提高警惕，防范敌人狗急跳墙式的疯狂反扑。
战士甲 您是说，敌人还会反悔？
龙师长 （摇头）战略性的反复可能性不大。但局部的、小规模的冲突在所难免。我提醒大家一点：停战协议，今天只是初步达成共识。双方最高统帅的签字仪式明天上午十点在板门店举行。根据协议，签字后十二小时才能全线停火。就是说，现在到明晚十点，不足两天内的局部军事行动，可以不视为违约。所以，同志们，在明晚十点之前，仍然要保持高度警觉，不能掉以轻心哪！
战士们 明白了！不管两天，两个月，还是两年，只要小鬼子不老实，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陪他小子玩到底！
龙师长 哈……打了三年了，我相信咱战士的觉悟。赵永辉，你这战地宣传队的队长，有什么打算呀？
赵永辉 报告首长！全体队员情绪饱满，斗志昂扬，随时准备接受任务！
龙师长 那好，现在就交给你一个光荣任务……
赵永辉 啥任务？不会是庆祝演出吧？那还不是随叫随到，张口就来！
龙师长 瞧你急的！不是演出，但也差不多。尽快筹备一台联欢会。
赵永辉 联欢会？行啊。跟谁联欢？咱内部联欢，还是跟朝鲜人民军的弟兄们？
龙师长 （摇头，一指）就跟咱们的对手，美国鬼子联欢。
赵永辉 （一怔，不解）啥？跟美国鬼子联欢？（气呼呼地）不干！
战士甲 首长，您是不是说错了？跟美国佬打了三年仗，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
战士乙 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战士丙 血海深仇，千年不忘。跟他们联欢，我想不通！
战士丁 我也想不通！
龙师长 哈……同志们，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只是统治集团内部一小撮发战争财的好战分子。而被战争裹挟的广大民众和士兵，都是被动的，无辜的。把怨气撒在他们身上，是不是欺软怕硬，看错对象了？
赵永辉 这……
龙师长 再说，停战以后，还有许多善后和恢复工作，双方在许多环节里都还需要必要的接触。敌我双方，近在咫尺，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联欢，又不打仗，还能整天瞪着眼睛叫骂呀！
赵永辉 这……（有所醒悟）
龙师长 同志们——（唱）
赵永辉 首长，我明白了！（唱）
龙师长 （点头）不错。小伙子蛮精明，脑子转弯够快。那就快快准备去吧！
赵永辉 好嘞！这事，我得赶紧找罗山娃。这小子能歌善舞，多才多艺。干这个，他最在行！战友们，走哇！
战士甲 哎！赵队长，别急着走哇。趁师长今天高兴，把咱弟兄们那一点小小的要求，提一下呗！
赵永辉 也是。你这小机灵鬼，倒会瞅火候。
龙师长 （感兴趣地）啥事那么神秘，不能直接跟我说？怕我没能力，解决不了是咋的？
赵永辉 师长，是这回事：打仗三年，整天跟敌人藏猫猫，又紧张，又不安全，同志们好几年没有痛痛快快洗过一次澡了。
战士甲 是啊师长。身上又酸又刺挠，都成动物园了。这个样子去跟美国鬼子联欢，那还不破坏咱的“国家形象”呀！
赵永辉 师长，你看——
龙师长 哈……这个要求不过分。现在停战了，安全系数也增加了。但还是要提高警惕，防备万一。永辉呀，细节你们自己掌握，要保证绝对安全！
战士们 谢谢师长！师长，改天请您看好戏！……走哇！下河洗澡去！
龙师长 （目送，疼爱又赞赏地）多好的战士啊——（唱）
第二场 战地桃花劫
卷 毛 （拙笨的汉语）别，别这样哞！都要停战喽，还介个凶，奏撒子！
小战士 哼！你们美国佬一向出尔反尔。一个谈判，谈了两年多。嘴说停战，手里还动刀。谁知道你们是真是假！你来历不明，俺不能不提高警惕！
卷 毛 这……唉！（无奈，低头，磨蹭）
小战士 你这个美军间谍，毛病真多！马上抓你到师部，看你还不老实！
卷 毛 （委屈地）不，不，不细。我不细间谍，也不细你抓牢的。我细……个人寻来的！
小战士 还狡辩！不是间谍，到我们阵地上东张西望，鬼鬼祟祟。不是刺探军情，是干啥？
卷 毛 我……寻一个印（人），一个朋友……
小战士 呵！两军交锋，战火硝烟，你来敌对营垒寻朋友？什么朋友？哪个部队的？寻他干啥？老实说！
卷 毛 我，我寻……我也知不道他细哪个部队。反正在战场上见过。他细河南洛阳印（人），叫山娃子。我俩从小就认识……
小战士 啥子？罗山娃？你们还从小就认识？这……想不到罗山娃这个精灵鬼，还会有海外关系！这事，复杂了！
卷 毛 有啥子复杂嘛！我们见了面，三言两语，都搞清爽了哞！
小战士 反正俺是搞不清爽。看，前面木板房里，就是师部。有话，跟俺们师长说去！
卷 毛 走就走哞，耐个凶奏撒子？（二人下）
女 声 山娃子，别跑嘛！俺又不是老虎，会能吃了你！
男 声 你，你干啥?你别过来……哎，别走远。把俺衣服放下！俺这光溜溜的，咋见人嘛！
女 人 想要衣服？想得美！俺偏不给！有本事，你追过来呀！
男 人 （焦急又无奈）唉！你这调皮鬼！这玩笑开得太大了！不！别走远。给我衣服！给我衣服！……
女 人 （清脆的朗笑）来呀！来呀！追上我，就给你！哈……（跑下）
男 人 你，你……唉！真是个没规没矩的野丫头！（追下）
龙师长 该死的美国佬！难道临走还不死心，非要把剩下的“蛋蛋”都下完吗？
战士们 龙师长，您还好吧？
龙师长 我没事。听到爆炸声，才出来看看。同志们都咋样？有没有伤亡？
一战士 伤亡倒是没有。敌机很仓惶，很盲目，根本没有目标。只不过……
龙师长 不过啥？
一战士 不过……（支吾）
龙师长 到底咋了？有啥情况，不能直说？
一战士 这……该咋说呢？爆炸现场，抓到一对野鸳鸯！
龙师长 （意外）啥？有这事？（焦急地）你说清楚，是哪个混蛋？老子崩了他！
一战士 是，是战地宣传队的山娃子和房东阿玛尼的儿媳妇金玉姬！
龙师长 （一怔，怒）你说什么？再跟老子说一遍！
一战士 是……山娃子和金玉姬。
龙师长 天哪！山娃子，你这个混球！你把人民志愿军的荣誉一下子败坏完了！
（盛怒）传我命令，女的送回家，男的关禁闭。明天下午开公审大会，死刑，当场执行！全体战士，包括朝鲜群众，全部参加，一个都不能少！
第三场 善恶两重天
赵永辉 （内唱）雄狮怒吼震千山——
哨 兵 （点头）稍等！（向内传呼）宣传队长赵永辉求见师长——
赵永辉 （进门，忐忑地）师长，我……（犹豫，支吾）……师长，山娃子他……冤哪！
龙师长 （变色）住口！军法无情，任何人不得通融。如果有别的事，痛痛快快说。如果为山娃子求情，我劝你免开尊口！
赵永辉 （急）师长，我……
龙师长 （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永辉啊，你与山娃子的同乡情、战友情，我感同身受。可是，兵不斩不齐。军队不是菜市场，这里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可能。你既然来了，帮我接待一个特殊的客人，核实一些情况。这个人，也与山娃子有关。
赵永辉 （疑惑）又有新情况了？师长，是什么人？
龙师长 你来看——（掀起门帘，指隔壁）认识这个美国兵吗？
赵永辉 （细看，释然）哦？卷毛？是他……（思索）
龙师长 （放下门帘） 这么说，你们认识？
赵永辉 认识，而且是通过山娃子认识的。龙师长，他们的交往是正常的……
龙师长 （指凳子，二人坐下）说说你掌握的情况，然后你俩再面谈，了解一些新动向。
赵永辉 师长——（唱）
龙师长 （点头）是这样……
赵永辉 协商会谈的对手，就是山娃子和卷毛。他们的对话提议和执行过程，事先都是报请部队党委研究通过的，没有什么个人秘密。
龙师长 据说，他们俩从小就认识，这是咋回事？
赵永辉 这个，山娃子也向组织交代过。卷毛的祖父是个汉学家，为研究洛阳古墓群，曾经在孟津和邙岭一带长期徘徊，还举家搬到洛阳，直到战争临近才回国。他们在邙岭的家，与山娃子家不远。两个孩子少年时代，有几年是一起度过的，他们两人都会一些对方的简单语言。这是他俩对话的基础。
龙师长 明白了。
赵永辉 可是打水协议后期出了点意外。美国鬼子突然变卦，两次破坏协议，企图劫持山娃子。多亏山娃子临机应变，机智脱身。可是一位战友却受了重伤，残了一条腿，送回战地医院养伤去了。
龙师长 事情复杂就在这儿……如果没有这场可恶的战争，他们该是多么亲密的伙伴呀！
赵永辉 师长，山娃子的疑点是不是可以洗清了？
龙师长 别急于下结论。卷毛既然这时候过来，肯定还有话说。现在，你就可以和他当面谈，看能不能挖些新东西。
赵永辉 （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龙师长 （掀门帘，对隔壁）哈喽！尊贵的小伙伴，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卷 毛 （兴致勃勃从隔壁掀门帘出）哈喽！山娃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细看，失望）你，不是山娃子？山娃子他在哪里？为撒子不来见我？
赵永辉 你好！山娃子执行任务，暂时回不来。我是他的班长，有话跟我说，我会及时转告他。
卷 毛 其实，也没撒子了。就细想见见他，当面给他道个歉。
赵永辉 道歉？道哪门子歉？……哦，是不是打水协议的事？
卷 毛 细啊。破坏协议，突然开火，劫持山娃子，还伤了你们一个弟兄……这，这都不细我的意细，细，细，细俺们连长的鬼主意。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我拦不住他呀！看到山娃子冒火的大眼窝，看到你们兄弟打伤的残腿，我心里也痛啊！可细，我只细个小兵，我不敢违抗军令呀！我，对不起山娃子，我想当面向他道歉……这不，眼看停战了，再不和他见见面，我怕，以后不会有机会了……
赵永辉 （松一口气）嗯，这些都过去了。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不会过多纠缠。
卷 毛 可细，我心里有亏呀！我对不起自己的伙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为这个，我不惜冒险违令，偷偷来到你们的军营。就细被你们误解，打伤，打死，也不后悔。只要能见到山娃子，当面跟他说清楚……就细回不了美国，我也印（认）了！
赵永辉 想不到，你与山娃子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你放心，我一定向他转达你的心意。
卷 毛 （擦泪）长官，你知不道，我这条腿，要不细当年山娃子的帮助，恐怕早就废了，也上不了战场了……啊呀，童年的旧细，好难忘呀——
赵永辉 啥子？你们的童年，还有故事？
卷 毛 长官呀——（唱）
赵永辉 原来是这样。多年的老乡亲，这些事情，山娃子从没有提起过。
卷 毛 山娃子这印我知道。得了别印好处，三天两头念叨；他对别印的好，他从来不提。
赵永辉 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山娃子呀山娃子，都说你是个好人。可你咋偏偏就犯了这个要命的错误咧！
卷 毛 你穴撒？山娃子他，他犯错误了？
赵永辉 （憋不住）告诉你吧，山娃子违反军纪，明天就要公审！
卷 毛 （不解）啥叫公审？
赵永辉 就是死刑，枪毙，要见上帝去了！
卷 毛 （瞪大眼睛）你穴撒？山娃子这么实在的印，会犯撒子要命的错误？
赵永辉 唉！说了你也不懂。是生活作风问题。他跟驻地的朝鲜妇女谈恋爱了！
卷 毛 这有撒子不懂！不就是泡个妞吗？介个有撒子了不起！在我们军队里，介个太正常了！只要你有本事，当然，还得有钱，尽管泡。（凑近，低声，神秘地）告诉你吧，在我们部队里，有舞厅，有酒吧，还有专门泡女印的“随军乐园”。只要不打仗，可以随时开放，就是为了稳定军心。从来没有把介个同“违反军纪”扯在一起。
赵永辉 （不屑，讽刺地）长见识了。这真是：
两个国家不一般，两种制度两重天。世上最怕货比货，善恶是非自了然！
卷 毛 （茫然） 穴的撒子弯弯绕？文绉绉的让印听不懂……
赵永辉 你慢慢会懂的。谢谢你的善良和真诚。你是一个小人物，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国际友人。走，我们见师长去。把你知道的情况统统说清楚，希望能对解救你朋友的不幸命运有用处。
卷 毛 我灰（非）常软意（愿意）！走！
第四场 军法不容情
金玉姬 （内唱）闻凶信惊得我肝肠寸断——
阿玛尼内声 玉姬，好媳妇，等等我，等等我——咱一块儿去呀——（追上）
金玉姬 （一惊，回首）娘？您老咋也来了？
阿玛尼 糊涂话！啊得儿命在旦夕，我心如刀绞，咋能不来？
金玉姬 好妈妈——（唱）
阿玛尼 （唱）志愿军就是咱的亲儿亲女，
金玉姬 娘啊——（唱）
金玉姬 娘，孩儿知道了。咱们走！
赵永辉 师长，阿玛尼和金玉姬到师部来过？
龙师长 来了。老人家失魂落魄，金玉姬痛不欲生。面对她们，铁石人儿，也不能不动心……
赵永辉 那，您打算……
龙师长 （泪花闪闪）我……这狠心不好下呀！
赵永辉 （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那……（欲言又止，巡视桌上，发现两份文件，好奇地展阅）“战地宣传队，集体功材料汇报”“二等功臣罗山娃材料汇报”……这是……（惊喜）师长，你改主意了？准备给山娃子请功了？
龙师长 （沉重地摇头）这是昨天整理的材料。如果没有今天这个事儿，材料就该报上去了。现在，它只能成为两张废纸了……可是，真要亲手撕了它，我还是下不去手哇！
赵永辉 （试探地）那，为什么不……
龙师长 （摇头）不可能！泪水怎能泡软钢铁？军法从来不是儿戏！纵然割肉剜心，血流成河……刮骨疗毒，势在必行！
赵永辉 这……（突然失态地跪下）师长——（唱）
龙师长 永辉，我的战友，好兄弟呀——（唱）
赵永辉 这……（失望地擦泪，缓缓站起）
龙师长 永辉，你说，咱志愿军不远万里，背井离乡，来到异域他邦，是干啥来了？
赵永辉 那还用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呗！
龙师长 你可知道，美国强盗歪曲事实的对外反动宣传，是怎么说的？
赵永辉 这……（摇头）
龙师长 他们说，共产党“入侵朝鲜，共产共妻”……
赵永辉 有这话？真是贼喊捉贼，混淆黑白！操他祖奶奶的，老子找他说理去！
龙师长 你拿什么说理？如果山娃子无罪释放，与金玉姬喜结良缘，在朝鲜安家落户，我志愿军其他战士咋办？都学他的样子，都上门招驸马，过安乐日子，志愿军的“志愿”二字，又如何解释？那，美国鬼子“共产共妻”的无耻谣言，不就成铁的事实了吗？那，我们抗美援朝的纯正动机，还存在吗？我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正义性，又在哪里？我们在国际舆论上，还站得住脚吗？
赵永辉 这……（哑口）
龙师长 同志啊！你们想不到的，咱们的战略高层都想到了，咱们的伟大领袖都想过了。志愿军战士在战争期间不准谈情说爱，尤其是不能跟朝鲜妇女恋爱。这不是冷酷无情，这是迫于国际形势和战略安全考虑的明智之举，也是高瞻远瞩，各方面综合考量的必要举措。这是一条政治高压线，任何人不能轻易触碰。不管有多么充足的理由，有多么诗意浪漫的故事，都不能动摇，不能含糊，不能走偏！
赵永辉 这……我懂了。可是山娃子，他……
龙师长 （忍泪）他是个好战士，人民的好儿子。他的功绩，你知道，我也知道；但，他同时又是一个不守纪律，胆大妄为的罪人。他的错误，我们更要铭记于心，引以为戒呀！（唱）
这个称号多神圣！
赵永辉 师长，我完全明白了。一番话惊醒梦中人，我这个宣传队长，沉溺于个人感情，忘了是非原则。我，不称职呀！
龙师长 认识到了就好。把军容整好，眼泪擦干，最后去安慰一下战友吧！
赵永辉 （整理仪表，敬礼）坚决服从命令！
第五场 恨不沙场死
【伴唱】 十载血战立功勋，
看 守 （敬礼）首长辛苦！
龙师长 打开禁闭室，我们进去看看。
看 守 是！（放枪，开门）里面光线不好，您们慢走，注意台阶。
龙师长 好的。稍息，你自便。
赵永辉 山娃子，龙师长看你来了！
罗山娃 龙师长……（激情难以抑制，起身迎接，略显笑容，又收敛，缓缓坐下）
赵永辉 山娃子，你还好吧？
罗山娃 这……（牢骚）你看呢？
龙师长 山娃子，吃饭没有？
罗山娃 吃了。大米饭，红烧肉，香极了！
龙师长 哦？吃了几碗？
罗山娃 师长，我……我吃不下呀……（突然爆发，痛哭）
龙师长 山娃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对判决，有什么想法？
罗山娃 （扑通跪倒）师长，我想不通。我……冤哪！我和金玉姬，真诚相爱，双方自愿，没有伤害，没有侵略……我承认自己犯了军纪，但，罪不至死吧？这个结果，我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啊……（饮泣）
赵永辉 山娃子，你……别说了。你这些话，我已经替你说过一遍了……
罗山娃 （急切、渴望地）那——
龙师长 山娃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的这些行为，在和平年代，在自己的国家，是正常的，合法的，甚至是美好的，浪漫的，可歌可泣的。可是你，你不该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美丽的错误呀！
罗山娃 这……（恍然）师长，我错了，我错了。我……好悔呀！
龙师长 噢！金玉姬和阿玛尼到师部来求过情。她们向我证实，是她们主动的，自愿的。她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可是，志愿军的军法不能惩罚异国公民。我们只能严格自律，刀刃向内，自我净化呀！
罗山娃 这……我理解。应该，应该呀。
龙师长 还有，金玉姬要到禁闭室来看你。志愿军有自己的纪律，我们谢绝了。她送来一束盛开的金达莱，作为对你的问候。（对内）警卫员！端上来——
罗山娃 （目光闪亮）金达莱？玉姬……（要扑过去，略顿，旋即止步，眼里的光暗淡下来）玉姬，你是个善良多情的好女人。可我是个戴罪的死囚。我不配，不配，不配了……
赵永辉 （唱）山娃子辞人世热泪奔涌，
龙师长 （唱）山川大地也颤动，志愿军，真英雄，舍了血肉舍亲情。
正义之师谁能比？不愧天下第一师，钢铁长城，钢铁长城！
山娃子——（唱）
罗山娃 （接杯，热泪盈眶，唱）端起这杯离别酒，
龙师长 山娃子！……此时此刻，有什么心里话，尽管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入伍近十年，为赶走日寇，为建立新中国，为解救朝鲜兄弟，为保家卫国，都做了大量工作，付出了巨大牺牲。这些，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罗山娃 我，我……我现在已经是个罪人，没有资格提什么要求了。我死不足惜，可我那远在邙山，翘首盼我回家的二老双亲，已是风烛残年，来日无多……如果他们盼来盼去，最后等到的，是不孝儿子的一纸判决书……他们的余生，可该怎样度过呀……（扑通跪地，长叩）爹，娘！孩儿不孝，对不起二老呀——
赵永辉 山娃子，这一点，请你放心。师长他，早已安排好了。
罗山娃 什么？（不解，抬头）……
龙师长 这个问题，师党委已经研究过了。部队通知，会按你战争期间的一贯表现，给你父母和地方政府寄去“烈士通知书”。你的父母将得到烈士抚恤，并终生享受烈属待遇。
赵永辉 （从口袋掏出那份材料）这是昨天师长整理的二等功臣事迹申报。因为你违令受审，已经没有资格上报了。可，师长却舍不得撕掉它。今天，请你带在身上，留个纪念吧。
罗山娃 （接，看，激动，颤抖）二等功臣，二等功臣……（热泪涌流）有了这个，父母双亲终生有靠。山娃子，虽死无恨！（端酒，一饮而尽）恩人呀！请受山娃子大礼致谢！我的双亲，后半生就拜托你们了！（再次伏地，向龙师长、赵永辉拜叩）
龙师长、赵永辉 （急扶）山娃子——
第六场 泪洒玉女峰
男声 各营各连，全体战士请注意，中国人民志愿军玉女峰驻地守卫师指挥部，7月27日发布通知：今天下午三点，在青鹤里村小松林广场举行违法分子、强奸犯罗山娃公审大会。所有战士，全部参加，无故不得缺席。请保卫科、警卫连各部门密切配合，做好防空部署和警戒工作，切实保障安全。再通知一遍……各营各连……
女声 （可用朝鲜语，或中朝双语轮流播放）玉女峰青鹤里全体村民请注意，下午三点，志愿军师部在村头小松林广场，举行强奸犯罗山娃公审大会。所有村民群众，全部参加，无故不得缺席。再通知一遍……
群众甲 志愿军也有强奸犯？太可恨了！
群众乙 林子大了，啥鸟都有，不稀奇，不稀奇。（摇头）
群众丙 志愿军能对自己人开刀，保护咱朝鲜群众，难得，难得！
群众丁 正义之师，名副其实，名副其实呀……（互相招呼，下场）
战士甲 强奸犯？害群之马。枪毙他，活该！
战士乙 眼瞅就要停战了，却憋不住自己的老二。这不是找死吗？
战士丙 是啊！在国内犯一点风流案，也不至于送命呀！
战士丁 就是。咱中国漂亮姑娘多的是，干嘛迷上一个朝鲜寡妇？不值得，不值得呀……
金玉姬 （内声）不不不，这不公平。冤枉，冤枉，冤枉呀！
阿玛尼 （幕内声）媳妇，你说得好！你做得对！（跌跌撞撞，摸摸索索上）
金玉姬 （一惊）娘！您老人家咋也来了？
阿玛尼 废话！啊得儿命悬一线，我咋能不来！媳妇呀，志愿军是咱的救命星，山娃子是咱一家的大恩人。咱不能知恩不报，忘恩负义呀！这样的大事，就该叫上我。为啥一个人就跑了？
金玉姬 娘……这是丢人舍脸的事，我……不敢惊动您老呀……
阿玛尼 糊涂！糊涂呀！（对众人）我是金玉姬的婆婆。我向大家证实，儿媳妇刚才说的话，千真万确，都是实话，都是实话呀——（唱）
金玉姬 好妈妈，你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唱）
阿玛尼 媳妇，你说得好哇！受了一辈子的苦，他们来了，咱青鹤里乡亲们才有了主心骨，才有了安定的生活，有了安居的家园……（深情回忆）自从山娃子住进我家，缸里的水总是满的，院子里的地总是干净的。我下田种地，田头总多一把锄头；我进园摘瓜，身边总有一个伴儿……
金玉姬 山娃子是个文艺兵，除了打仗，常常演出。每次登台表演，他都会邀请我们娘儿俩去看。打仗演出之外，他还一直牵挂着我们这个小家。
阿玛尼 俺们平时想到的，他都做到了；俺们想不到的，他也做到了……
金玉姬 闲下来的时候，我常常想，天底下这样的好人，到哪儿找去？我敬他，爱他，恋他，追他，我有错吗？乡亲们，战友们！你们说，我有错吗？
金玉姬 （伤心，沉痛地）可是，这样的好人，却没有好报。他犯了军令，马上就要公审，要被枪毙……这，公平吗？乡亲们，战友们，你们说，这，公平吗？
金玉姬 （仰天长呼）谁能告诉我，这是为啥？为啥？这是为啥呀！
幕内声 各营各连请注意，公审大会马上开始。请各位战士整好军容风纪，按单位建制到指定地点坐好，保持安静，准备开会！
赵永辉 宋科长，保卫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保卫科长 一切就绪，请龙师长吧！
龙师长 罗山娃，行刑在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罗山娃 （麻木地）我认罪伏法，无话可说。
龙师长 好！时间已到，准备行刑！
龙师长 金玉姬，阿玛尼？（皱眉）你们……该说的话，昨天都已说过了。你们……何必多此一举！
金玉姬 我知道，军法无情。既然不能代他一死，我不能勉强。但，人非草木，怎能无情？临死之前，让我跟他告个别，说几句话。这，总该可以吧？
龙师长 这……（挥手）执刑队，暂缓行刑。（忍泪，背身）你们……快一点。
金玉姬 谢谢师长！（长跪，三叩。回身，扑向罗山娃）
山娃子，我的亲人哪——（唱）
妈妈——（从阿玛尼手里接过鲜花，接唱）
罗山娃 （背身，拒绝，忍泪）玉姬，你是个好姑娘，你已经给了我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可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福气娶你。请你，忘了我吧……
两心相知岁月长。
金玉姬 （唱）难忘去年夏收忙，
阿玛尼 （唱）那一夜，好难忘，
金玉姬 （唱）蛇咬的伤口化毒小腿肿胀，
阿玛尼 临走的时候，张大夫说，这种蛇毒，处理不及时，一条右腿，有可能完全残废，甚至危及生命。真要那样，我这个家就没了，俺的天就全塌了呀！
金玉姬 （唱）我转危为安甜甜睡，
龙师长 （痛苦地回身）玉姬，你……不要再说了。你，把我的心都撕碎了……你是个好姑娘。你们的感情，也是纯洁的，真挚的，符合人道的。这样美好的人间真情，只能产生在和平环境下，才被许可，被赞美。可是，因为这场可恶的战争，一切都变味了……军法无情，军法无情啊！如果这件事给你和朝鲜人民的感情带来了伤害，我在这里表达歉意。同时，我代表师党委，向在座的青鹤里的父老乡亲们说几句话……
龙师长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是全中国人民的共同选择。在这场伟大的运动中，我们和朝鲜人民携手并肩，共同作战，保家卫国，争取和平，结下了血肉相连的生死情谊。在这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同时，在我们背后，也有各自的历史，各自的风情，各自的乡土，各自的家园。有些事情我们可以不分你我，共同分享；有些界线，却必须严守，不能跨越。否则对双方都可能是一种伤害，甚至一种灾难……
金玉姬 （绝望，伤心）我懂了，我懂了……可是我，我舍不下呀！我知道自己痴心妄想。可我的心已经碎了，无法再交给别人了……既然山娃子罪在必死，就让我随他一块去吧！在那边，无牵无挂，我们也好做个伴……（扑上前，紧紧拉住山娃子的手，死死不松）
幕内声 敌机来了！各部门注意，严防空袭，保证安全！
龙师长 （一震）听我命令，暂停执刑！
保卫科长 龙师长，您先撤吧！您站的位置太高，目标太大，不安全。这里的善后，我们处理！
龙师长 （怒）混账！在共产党的队伍里，在危机关头，谁告诉你要领导先走？战场上，后退一步，就是可耻的逃兵！（对众人）不要慌，听我命令！各部门做好战斗准备。敌机投弹之前，先掩护朝鲜群众疏散撤退，然后是普通战士，下来是团员，党员，最后是各级干部！群众、战士们不走，我就站在这儿指挥，哪儿也不去！
保卫科长 这……（怏怏后退）
赵永辉 （担心，又无奈，拉起保卫科长，下去疏散群众）乡亲们，赶紧撤。遇到敌机投弹，向低洼处就地卧倒，千万不要往高处跑。大家注意了……
龙师长 大家镇静！镇静！乡亲们，放心。志愿军会尽一切力量保卫大家的安全!
金玉姬 山娃子……（不知所措，紧紧拉住山娃子的手，死死不放）
罗山娃 玉姬……（心疼，又焦急）……（忽然跑上高台，一头撞向龙师长）龙师长，闪开！
尾声 玉山留英魂
卷 毛 （追光下，手捧一束金达莱）灰（非）常有幸，也灰常沉痛。想不到，能亲自参加儿时的好友，一对传奇恋人的、灰同寻常的葬礼。
赵永辉 （追光下，另一侧）好伙伴，好同乡，好战友，你安息吧！天国里没有任何禁令。你和玉姬可以相亲相爱，永远厮守了！
卷 毛 在贵拐（国）军队短短两天，我感受到了二十多年人生里总来（从来）不曾感受到的许多东西。我向一支伟大的军队，一个伟大的民族致敬！
赵永辉 这里埋葬的，只是你们两人生前的几件旧衣服，和你们两只残缺的手臂。你们的身体，已经被强盗万恶的炮火炸得粉碎。但你们的双手，至死还紧紧拉在一起，无法分开……
卷 毛 我好像懂了一点，前天我们交谈时，你那几句绕弯弯的、奇怪的话。
赵永辉 我说过，你慢慢会懂的。走，帮我带上礼物，去参加联欢会。
卷 毛 谢谢！我灰常软意。……唉！如果不细身份的限制，我真想留在这支队伍，守着这个拐家，永远不走！
赵永辉 谢谢你的善良和真诚。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两个国家的人民，能够在互相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无拘无束，亲密友好地正常往来。
卷 毛 让我们为了那一天，共同努力，共同奋斗！
玉女峰下金达莱。
初心壮志永不改，
愿洒热血扫阴霾！
——幕徐徐闭，剧终
2021.01.11．19:42: 第一稿
胡剑春作品集锦：
作者简介：笔名，胡剑春，曾任洛宁县作家协会兴华分会主席（近年因生计漂泊在外，已很少参加作协活动，每每思及，多有抱憾），洛阳市艺术研究所特邀编剧，农民。在三十年的创作生涯中，已创作大戏16部，小品小戏若干。作品多次在洛阳市获奖。古装戏《南剑春》、《葫芦峪传奇》等已被搬上舞台。2008年出版个人戏曲剧本集《洛水梆子洛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