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天晨

书法映照这一个人的身心状态，而并非是一个与人不相关的汉字符号。书法作品体现了视觉上的构形，体现了力度变化，其实还反映了一种生理上的呼吸反映。看书法，其实是看作者的呼吸。呼吸体现在字上，是节奏力度的综合感受。如果能够深入的感知艺术，便能在字里行间感受到呼吸的各个方面。

呼吸和心跳是最显著的生命体征，若书法是表达生命性，则心跳表示着生命力，呼吸则表示生命的吞吐开合。古人把这一类表征都称之为“气”，这也是中国文化中最有代表性的词。不论书法，绘画，武术，中医，中国人把一种律动的生命感都称之为“气”

气在很多层面表达的是营养、振动，甚至是干湿变化，但是这些都是衍生的一种对应。气最直接与人的对应就是呼吸。这种呼吸隐藏在视觉符号后面，需要一定的艺术还原能力，才能还原出作者写书法时候的动作，力度，甚至呼吸。能体察呼吸，便是感知技法的最高端。

长与短

不同性格便有不同的呼吸特点，一个人不同情绪下，呼吸情况也不相同。而呼吸最直接的表现方式就是“长短”。在书法上的体现，有人说呼吸长短是对应的字的笔画长短，也有人说则是对应笔画之间的节奏长短。

笔画长短与呼吸的对应，是普通观看者的角度。我们会把笔画长的字认为是呼吸绵长，而把笔画短的字认为是呼吸短。这个是呼吸和视觉的一种对应，不能说是错，但却不够精准。因为呼吸节奏的关键是和书写者的状态息息相关的，只有有书法体验的人才会细致的观察。

其实，我们在书写书法笔画的时候，是不呼吸的，而在线条结束和下一个线条开始的时候，才呼吸。也就是说，线条笔画产生的时候，是屏息的。在呼吸法中，也把这个差额称之为“息”，即呼吸中间的间隔。

也就是说，书法笔画体现的其实是呼吸中间隔的部分，故而，书法的确体现了呼吸节奏。因为人的本能在做精微事情的时候都会自觉地屏息。如果有写小楷的朋友仔细观察会更加明显。为了保证一笔的精准，写的时候要减少多余的震动。

书法是精微的，不论是行书还是草书，其实都是一种控制而并非失控。不懂书法的人会无法分清草书和潦草的区别，二者在笔画跳动上的确没有太多差别，而在节奏长短，线条力度控制方面有天壤之别。前者是控制，后者是失控。失控的写书法，自然呼吸也是失控的。

深与浅

书法欣赏，就是观气，而读帖则不仅仅观其气的节奏，更要知其息。其实是捕捉一种呼吸的契机和节奏。而呼吸除了最直接的表象长短之外，还有深浅之别。这个和用笔与用墨都有关系。用笔力度大则必然呼吸深，用笔力度小，则呼吸浅。用墨的干湿变化也和呼吸有微妙的对应。

“深”与“浅”也意味着用墨的深与浅。赵宦光《寒山帚谈》云：“渍笔须深，用笔须浅。”用墨若饱满，则是一种朴拙之气。林散之说：“有焦墨、浓墨、淡墨、渴墨、积墨、宿墨、破墨之分，加上渍水，深浅干润，变化无穷。”

用墨其实是通过水的调节来控制颜色的深浅，这个也是“气”所指代的一部分。呼吸交替无穷，深浅结合，留有余地而反复循环，正是和“深浅干润，变化无穷”的道理一样。而墨的深浅也如呼吸节奏一样不能过度。

用气过度则伤肺，而用墨过浓则产生枯，过淡则会漫漶。用墨深浅是对水的掌握，如同对呼吸掌握一样，需要动态的平衡，有如中庸之道。

虚实也是阴阳思想的一个重要显化。是一个宏观的美学词汇，虚实可以包含浓淡深浅等变化，也更宏观的表达了一种呼吸节奏。明确称之为实，非明确，如有若无称之为虚。虚则留有余地，实则光明磊落。

尺八吹奏的时候，一方面有呼吸与竹管直接发生共振的“实音”，但同时也有气声的“虚音”，尺八是外切口，呼出的气息被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和竹子共振，一部分则由边棱吹出，虚实相间的呼吸产生了尺八独有的声音特色。

虚实同时也意味着弹性空间的营造。只呼不吸或者只吸不呼都不能长久，呼吸往来才是循环生机之道。书法“虚实”关系也可以表现在执笔方法上，所谓指实掌虚，掌虚，指实，才能运笔有力。才能灵活运笔。

在结构章法布局上，疏、密、空、满、所体现的虚实变化，使得单字或者全篇充满生机，而笔画枯湿、浓淡的变化也会产生虚实效果。

关于书法中的气息律动，笔者以下文章可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