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岁月拾粹》之六 朱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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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婆走后，小月秀就苦了，一家人都忙，谁也不可能整天陪着孩子。家人买了一个专给小孩坐的藤圈，上面小下面大，夹腰里有一条横挡。孩子放进藤圈里正好坐着。一开始小月秀不习惯，使劲哭，哭够了就趴在藤圈上睡，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对孩子来说，这也是一种磨练，很有好处的。之所以后来，无论怎样的环境，小月秀都能很快地适应，或许由此得益而来的吧。

　　到了1945年上半年，日本鬼子犹如秋后的蚂蚱，更加的凶残暴戾，物资奇缺，枪杀掳掠，弄得人心惶惶。嫁到上海的姑姑（下乡叫八八）原本心脏不大好，日夜凄厉的警笛声枪炮声，越发地加重了病情。姑父送她回乡下暂避战乱，乡下总比闹市要好点。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小月秀平时苦着脸没一点笑容，一见姑姑笑得满脸开花，吃着又甜又香的上海点心、糖果，不开心哪才怪呢，小馋猫！

　　姑姑因心脏不好，一直没有生育，早就想领养一个孩子，见到小月秀既可怜又可爱，心里就有了收养的念头，几次想开口就怕弟弟不同意。是年（45年）九月份，姑父来信说日本鬼子已无条件投降，上海现在很安全了，让姑姑马上回上海。临走前两天，姑姑对我父亲说：“阿忠！我一直不好意思说，我想把月秀领到上海去，你舍不舍得？”我父亲考虑再三，乡下实在没有空照料孩子，不如让姐姐领去，或许上海的环境对孩子更好点，于是就同意了。

　　这年小月秀刚过二周岁就到了上海，几个月后完全变了模样，原来瘦黄的小脸变得粉嘟嘟，红润润，趔趔趄趄的步子又稳又快，咿咿呀呀像小鸟一样，原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房间里，现在充满了欢声嬉闹。爸爸（上海爸爸）之前常常很晚回家，现在几乎天天回家吃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上海爸爸姓朱，给我起名叫“朱雯华”小名阿华。我家就住在城里老北门福佑路上，两边商店林立，路面虽说是石子铺就的，都扫得一尘不染，但在雨天，石子路油亮滑溜，最好看着点脚下。

　　老城隍庙正门在方浜路，后门就开在福佑路上。以前的后门，仅仅几根一米多高的圆木桩横列门口，一条像弄堂一样的过道，两边的店铺白天也都要开灯，卖些小零小碎的挂件首饰什么的。穿过过道左转就是著名的“南翔馒头”店，小笼包皮薄馅多，晶莹透黄，一咬一包汤，鲜美极了。再往前走二、三十步就到了九曲桥。人说如到老城隍庙，不去九曲桥上溜一趟，哪就算没去过。

　　很幸运，我家离老城隍庙后门很近，二、三分钟就到了，妈妈经常领我去玩。我最喜欢趴在桥栏杆上看金鱼，往水里扔点吃的东西，乌压压的金鲤鱼蜂拥而来，红白金黄紫……五彩缤纷好看极了，有一次看见一只很大的乌龟，趴在池中的石雕上晒太阳，听妈妈说这些鱼龟都是香客放生的。我也喜欢老城隍庙的小吃，甜甜糯糯的汤圆、又香又酥的蟹壳黄、奶油味道的五香豆就是太硬了。我顶顶欢喜吃一种叫“馿打滚”的麻酥糖，细细的糖丝裹在糖粉里，好吃极了。不过吃完总要被妈妈埋怨，一面嘟囔，一面清理我嘴上衣襟上的糖粉碎屑。

　　尤其是到了年节庙会，老城隍庙更加热闹了，连周边小巷马路都挤满了人。好像全上海的民间艺人都来了，演戏的、唱曲的、打拳卖大力丸的、耍猴子的，耍芶利子的、拉洋片的等等……最惊险的要数顶竹竿了，好几米高的竹竿顶上，一个小孩子做着各种危险动作，真的让人好担心。总之庙会上吃的、用的、看的、耍的应有尽有，好玩极了。

　　人哪么多，爸爸自然不放心我和妈妈自己去，爸爸抱着我拉着妈妈的手，从人堆里慢慢往前挤，哪是我最开心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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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家简介：朱丽华，78岁，汉，原籍上海，现住址：青岛李沧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