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0杜甫五律《数陪李梓州泛江…二首赠李》读记

杜甫五律《数陪李梓州泛江有女乐在诸舫戏为艳曲二首赠李》读记

（小河西）

此组诗作于宝应二年（763）春，时杜甫客居梓州。前不久，杜甫陪李梓州及三位邻州刺史登惠义寺（参前篇《杜甫五律《陪李梓州…四使君登惠义寺》读记》。）虽史料缺乏，但据杜诗可知，去秋至今春，梓州刺史为李某。

上客回空骑，佳人满近船。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

玉袖凌风并，金壶隐浪偏。竞将明媚色，偷眼艳阳天。

歌扇：歌舞用的扇子。《和赵王看伎》（北周-庾信）：“绿珠歌扇薄，飞燕舞衫长。”

玉袖：洁白的衣袖。《闲情赋并序》（东晋-陶潜）：“送纤指之余好，攘皓袖之缤纷。”

金壶：金酒壶；酒壶美称。《蹋歌词》（唐-崔液）：“金壶催夜尽，罗袖舞寒轻。”《田仓曹东亭夏夜饮》(唐-韩翃)：“玉佩迎初夜，金壶醉老春。”

隐：映。《薄游》（杜甫）：“淅淅风生砌，团团日隐墙。”《桔柏渡》（杜甫）：“孤光隐顾眄，游子怅寂寥。”隐浪：可理解成“映照江浪”。当隐浪也不一定指江浪。或理解为“隐浪迹”、“隐浪事”，稍显不雅。

明媚色：《望江南》（隋-杨广）：“宿雾洗开明媚眼，东风摇弄好腰肢。”

艳阳天：阳光明媚的春天。《学刘公干体》（南朝宋-鲍照）：“兹晨自为美，当避艳阳天。艳阳桃李节，皎洁不成妍。”《夏日裴尹员外西斋看花》（唐-杨巨源）：“笑向东来客，看花枉在前。始知清夏月，更胜艳阳天。”

大意：客已上船，空骑已回。佳人差不多满满一船。佳人歌扇之下江水清澈。佳人舞衣之后原野旷远。洁白衣袖凌风而并，精美酒壶未能将“浪（迹）”尽掩。大家竞相以明媚之眼睛，偷看阳光明媚的春天（双关）。

白日移歌袖，清霄近笛床。翠眉萦度曲，云鬓俨分行。

立马千山暮，回舟一水香。使君自有妇，莫学野鸳鸯。

歌袖：指歌舞。《江楼宴别》（唐-白居易）：“尊酒未空欢未尽，舞腰歌袖莫辞劳。”

笛床：笛管。借指笛子。引申笛声。《释名》：“床，装也，凡所以装载者皆谓之床，如糟床、食床、鼓床、笔床，皆此义。”（用笛床或为押韵。）

度曲：按曲歌唱。《西京赋》（汉-张衡）：“度曲未终，云起雪飞。”《出塞》（唐-张柬之）：“三春莺度曲，八月雁成行。”

翠眉：青黛画的眉；指美女。《秋日新宠美人》（陈-江总）：“翠眉未画自生愁，玉脸含啼还似笑。”

云鬓：形容妇女浓黑而柔美的鬓发；借指美女。《木兰辞》（南北朝）：“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山家闺怨》（陈-张正见）：“王孙春好游，云鬓不胜愁。”

俨：整理，使整齐。《七夕》（宋-王元之）：“惊起俨衣冠，拜舞苍台破。”

自有妇：《陌上桑》（汉乐府）：“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野鸳鸯：喻非正式的匹偶。《夜黄》（南北朝）：“湖中百种鸟，半雌半是雄。鸳鸯逐野鸭，恐畏不成双。”

大意：太阳西移歌舞终日，笛子声音响彻云霄。前面的佳人在回旋度曲，后面的美女已整齐分行。立马斜阳，千山暮色降临。回舟渡口，一水两岸花香。使君您是有妇之夫，千万不要学野鸳鸯。

诗意串述：这两首诗应合读。共8联。首联写佳人下马上船。佳人之多已“满近船”。二联写佳人歌舞。（歌扇对舞衣）。三联写佳人对使君的“服务”。也许是敬酒倒茶之事。但杜甫用了个“隐”字。手持金壶玉袖凌风要“隐”啥呢？杜甫说是“隐浪”，而且“隐”偏了。（把“隐浪”理解成“映照江浪”前后不搭。）四联写佳人眼神。佳人眼睛“明媚”，她们竞相以明媚之眼偷看船上的“艳阳天”。（理解成佳人看春景也行，或佳人彼此凝眸也行。但这都不需“偷”。）五、六联还是写船上活动。歌舞终日。响彻云霄。前组“翠眉”唱歌还没结束，后组“云鬓”已排好行。歌舞时间又长、声音又响还接连不断。七联写日暮回舟下船上马。活动结束。（“一水香”。）八联戏中含劝。尊敬的李使君：您家有妻妾，可不能作野鸳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