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山的山

之所以说是腰山的山，是因为不是腰山村，不是南腰山村也不是北腰山村，也不是腰山的王氏庄园。

腰山村和腰山的王氏庄园从来都是比腰山的山有名的，尤其是王氏庄园，基本上是外人知道腰山的唯一的信息孔径，也是外人来游览的唯一驻足之地。尽管，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腰山的山。

当然，这仅仅就是自然赐予了人一切，而人在不知不觉的生存过程中，却将自然忘却掉了的普遍现实之一种。王家大院那个时代，当然还是人没有忘记自然的时候。王氏选择在这里建起规模如此宏大的院落，有幸让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实现了中国人心中的家园梦想，肯定还有别的诸多因素；但是，背靠起伏的腰山，凭依清澈的河流，面对广袤的平原，享受天地赐予的无边的四季轮回，则一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

而今河流早已干涸，平原陷在雾霾里，只有腰山的山或者可能还伫立在那山与平原相接的地带吧。

走过有王氏庄园的南腰山村，透过重重雾霾，果然就看见西边有一道非常圆润的腰线在半空中做了一个造物才能有的清晰的划线。这道圆润的山脊线，像是人类在最美的年纪里的腰部，也像是匍匐着的一只巨大的野生动物的腰部；那在虚空中顺滑而流畅的线条，只有天造地设才能完成。

然而，雾霾让这条线模糊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等穿过山脚下的北腰山村，终于走到山根上的时候才发现，整个腰山庞大的山体都已经被挖开，山体血肉尽去，只剩下了空空的骨架。开山取石和开矿挖石的蛮力，终于要完成愚公移山式的“壮举”了。可惜这样的愚公移山不是因为信念，仅仅是为了杀鸡取卵地获得资源，为了钱。

现在的情况是，除了一个山脊线以外，整个腰山都已经面目全非。不知道目前是暂时停工还是有了保护的要求，反正腰山的山脊线在远望的时候与大地形成的优美的弧线景观，如果没有雾霾的话，还勉为其难的得以保留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万幸还能维持多久。

山与平原相交的地方，是人类审美和风水的重要场地。对于世世代代栖息在这里的人们来说，更是已经深深地刻印到了基因里去的山川地理与大地景象。在这一代人手里就这样彻底剥夺了天地之大美，对后世的影响将是致命的。

自然，这绝对不是腰山这一个地方的偶然情况，这是整个华北，整个北方都在面临的残酷现实。科技和机械突然赋予了我们无穷的力量，而信念和信仰也已经普遍丧失殆尽，对着祖宗留下的万年基业下手，对着天地宇宙赋予人类的全部环境福利下手，“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滔！”

沿着腰山山麓环行，面对平原的山脚下都是果园和在果园里绵延的小公路；视野本来是非常好的地方，也是非常适合行行停停、边走边看的地方，但是深重的雾霾和不断遇到的开山的大矿坑，让一切都大煞风景。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生态灾难，如同地震，如同洪水。而且相当于地震一直在震颤，洪水一直在奔涌，久而不去，绵绵不绝。唯一的不同仅仅是这场生态灾难所产生的致命的毁灭性，不是直接到来的，而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以后才会一击致命，以各种病症甚至是普遍癌症的方式毁灭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这场以天灾形式出现的人祸里，人们大致上还都无奈甚至平静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残酷：时时刻刻、每分每秒！我们的视野在被遮蔽，我们的肺泡在被堵死，我们的家园在渐行渐远、永远不再……

即使明天终于刮起了风，苟延残喘的风景也不是真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