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江小译｜提摩太·莫顿：人类世的现象

文｜提摩太·莫顿

《生态地生存》

译｜蓝江

二、人类世的现象

人类世是对一个地质时期的称呼，在这个人类世，人类制造的东西在地壳中形成了一个地层：例如，各种塑料、混凝土和核苷酸，已经形成了一个不连续的、明显的地层。现在，“人类世”被正式确定为滥觞于1945年。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你能想到还有哪个地质时期有如此具体的起始日期吗？你还能想到有什么比意识到你正处于一个全新的地质时期，一个以人类成为地球规模的地球物理力量为标志的地质时期更不可思议的吗？

在地球上的生命历史上，已经有五次大规模灭绝。最近的一次，即恐龙灭绝的那一次，是由一颗小行星引起的。在此之前的一次，即二叠纪末的大灭绝，是由全球变暖引起的，它消灭了所有的生命体，只有少数几种生物活了下来。当你在维基百科上查找时，灭绝看起来像时间线上的点，但它们实际上是在时间上分散的，所以当它们发生时，很难分辨它们。它们就像无形的核爆炸，持续数千年之久。现在轮到我们成为小行星了，因为我们造成的全球变暖现在正在带来第六次大灭绝。如果我们不再称其为“全球变暖”（肯定也不再称其为“气候变化”，这真的弱爆了），开始称其为“大规模灭绝”，这也许会使它更加明显，这就是净效应（net effect）。

现在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有些关于在“人类世”中发现自己的模糊性，这就是地球上第六次大规模灭绝事件现在正在进行的原因——有些关于这种模糊性的东西实际上是处于这样一个时代的事实所必需和固有的。这就好比说，时差告诉你一些关于事物的真实情况。当你到达一个非常遥远的陌生地方时，一切都显得有点不可思议：陌生，但又熟悉，但又熟悉的陌生，但又陌生的熟悉。灯的开关似乎比正常情况下更近一点，在墙上的位置也有点不同。床很奇怪的薄，枕头也不像你习惯的那样——顺便说一下，我在描述我每次到达挪威的感觉。冬季的白天大约从上午10点开始。上午9点是一片漆黑。这仍然是一天，但不像你已经习惯的那样。

海德格尔的用来表达灯的开关如何像表现主义绘画中的小人物窥视着你的德文词是vorhanden，意思是上手状态。通常情况下，当你专注于你的任务时，事物就会消失。电灯开关只是你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你把它打开，你想烧水壶喝咖啡——你在跌跌撞撞，换句话说，在清晨的真实性的光芒照耀下，你在厨房里跌跌撞撞。物消失了——它们只是在那里；它们并不突显出来。这并不是说它们根本就不存在。而是它们没有那么奇怪，没有那么明显的博人眼球的版本。这种事情似乎只是发生在我们周围，而不需要我们关注物的性质，正在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事物是如何发生的：事物并不直接、持续存在。它们只有在出问题或在面对我们熟悉事物的不同版本时才会出现。根据这一点，你在挪威的酒店房间里做你的事情，你去睡觉，当你醒来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这就是事物的真实情况；正如海德格尔所说，它们是zuhanden，可以随取随用。或者更有趣的英语版本：“戴好你的假发！”（Keep your hair on! ，意思是在你注意到自己戴着假发之前……）。

当事物突显出来，当它们发生故障时，它们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你在超市里跑来跑去，一心想完成你的购物之旅，这时你滑倒在地板的一个光滑部分（有人用了太多的抛光剂）。当你尴尬地滑向地面时，你第一次注意到地板的颜色、图案和材料成分——尽管它在你执行购物任务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在支持你。海德格尔认为，“存在”是次要的，它意味着“存在”并不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他把他的哲学称为“解构”[2]。他所解构的是存在的形而上学，也就是说，有些东西比其他东西更真实，而它们更真实的方式是它们更持续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