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作者：江波[散文]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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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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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波

据说大姐出生的时候哭声很大，爹开始还以为是个男孩，进屋一瞧，又是一个姑娘，心里就很不乐意，脸一下就阴沉下来。大姐顿感苗头不对，立马就止住了哭声，小手还不停在娘怀里乱动，心说娘啊，对不起，我这一生下来就劳你们费神了!

大姐不哭不闹睡了很久，爹也在后山的那棵桐子树下哭了很久，要不是三叔高一脚低一脚找到他，他还不肯说出原由。爹一边抹泪一边诉苦:我找八字先生算过了的，我只有三十六岁的阳寿，到现在还没一个儿子，怎么下去见列祖列宗，我的命咋就这么孬哟！说罢哭得更是带劲。三叔是个精明人，这会专挑好话说:你家这个姑娘我看了的，命相很好，印堂饱满，二目有神，是个福相，没准指着她就能带个男孩来。父亲闻听此言心里稍稍宽慰些，长吁短叹回到家去!咦，忘交待了，其实大姐排行老二，她上面还有个姐姐，只因五岁那年不幸夭折，她才升格为大姐的。

爹给大姐起名叫子荣，名字中间带个”子"字，意为求个儿子能带来荣华富贵，跟农村那些起名叫招弟，迎弟的一个意思，指望接下来多生几个男丁。后来爹在三十六岁那年没有死，反而喜事不断，母亲接连生下大哥、二哥两个儿子，四十多岁了还想多生，一直到我为止。

转回来还是说说大姐。自从有了大哥二哥后，家里一下多出了几张嘴，吃饭就成了问题。父亲原先在村小当民办老师，看母亲一个人挣的工分不够吃，他就回乡务农了。转眼大姐就到了入学的年龄，可家里赖以生存的水牛没人看，父母一狠心就不提上学的事。开学那天大姐看到伙伴们高高兴兴上学去，也不知她心里是咋想的，竟牵着牛绕了两里地才回家。大姐的童年是伴着那头牛过来的，很小的时候他就以牛作伴，她总是挑草肥路远的地方去，一路上和牛儿说说心里话，口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吃随身带的干粮。小时候最疼爱大姐的要数爷爷，爷爷总是穿着一身粗布长衫，天黑前必定要出门寻大姐回家，大姐老远看见爷爷清瘦的身影，立即飞奔过去，也顾不上跟在后面的牛儿。

一晃大姐就到了出嫁的年龄，对象是山那边欧家的，是从小定的娃娃亲。可这时候父母觉得我们弟妹还小，想多留大姐在家帮衬几年，就琢磨着晚点给大姐操办婚事。哪知大姐早就暗地里喜欢上了同村的华子哥，华子哥也喜欢上了大姐。华子哥这人很好，勤劳朴实，虽然家里也穷，但他处处护着大姐，但凡大姐干不动的活，他总是二话不说就能帮她扛过去。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私订了终身。这事让父母知道了，死活不同意。那时候农村还遵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那一套规矩，大姐和华子哥这事属大逆不道。后来发生的事证明大姐是对的。山那边欧家那小子本就不地道，从小偷鸡摸狗惯了，赶巧这次在外面犯事被人殴打，回来没几天就一命呜呼。大姐和华子哥这事就没人好阻拦，他们顺理成章拜堂结为夫妻。确实大姐的眼光不错，华子凭着一身劳力让大姐过上了清闲日子，后来还因为身体素质过硬被区上负责招工的同志看中，到建南盐厂去做了一名工人。

有人说大姐这回福气来了，其实她心里憋屈得很，华子哥这一走农活全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除了照顾年幼的孩子还要伺候华子哥年迈的双亲。好在这时候土地都已承包到户，娘家的弟妹多，忙起来大家帮忙突击一下就过去了。大姐一连生下两个男孩，农村人的说法就是命好，在娘家能够旺人，在婆家又能旺夫，女人家到这个份上就是本钱，是受人抬举的，何况大姐作为工人家属，一个人勇挑重担，全力支持丈夫进行四个现代化建设，这在十里八乡都是受人尊崇的，年年被大队树为先进典型。我那时候还小，只记得随时大姐腰板挺得笔直，走路都带着风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十年代后期，华子哥的父母相继过世，都是大姐一手操办的，把他们体体面面送上了山。记得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眼看着年关将近，大姐在家左等右等就不见华子哥回来，往年这时一家人早团聚了，今年却奇了怪，华子哥这一没有音讯，大姐就慌了神。那年头信息十分闭塞，有什么事全靠书信往来。大姐盼呀盼，年都过完了还不见华子哥的影子，大姐就真的急了，她思来想去最后做了一个惊人之举:寻他去!

且说大姐把家里寄托给亲戚就领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上路了。她先是步行到了文斗镇上，然后乘车来到利川城里。到车站一打听，傻眼了!原来齐跃山大雪封山到建南的班车停班了，华子哥过年没回家正是这个原因。大姐这下叫苦不迭，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姐决心一条路走到黑。她坐车先来到齐跃山脚下，接着开始沿着公路步行。大姐这下可遭罪了，两个孩子背一个抱一个，顶风冒雪一路艰难前行。好的是路上不时有好心人过来搭把肩帮个忙，足足花了半天时间才在孩子们的哭声中翻过大山。当母子三人雪人样出现在华子哥面前时，他硬是愣了半天说不出话，赶忙去食堂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让他们充饥。大姐后来回忆说，那顿饭是她平生吃得最多最饱的一次。

大姐这就决定留在华子哥的厂里不回了，免得一家人聚少离多。可问题随之而来，华子哥一个人的工资哪够四张嘴吃?没有什么困难难得住大姐，她借来农具到山坡上开荒种地，种上玉米和蔬菜，还养了几头小猪，变着法子增加收入。闲下来还在厂里打起了临工，做点搬运的活，大姐扛起一百多斤的盐包子上下车如履平地，一点不比男同志逊色。厂里的人都夸华子哥这爱人能干，憨厚的他只晓得咧嘴笑呢!

又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体制改革来了，盐厂宣告倒闭，全员下岗。所有的职工面临何去何从的问题，每个人拿着少得可怜的安置费，全都站在了人生的路口，要么哪里来回哪里去;要么自谋出路，各人去挣自己的稀饭钱。华子哥这时有了回老家的打算，大姐却不肯，她深知老家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回去能有啥用?大姐这几年在厂里生活长了不少见识，眼看穷途末路，她不由计上心来:现在不是改革开放了吗？到哪都是挣口饭吃，不如到城里谋条生路。大姐说干就干，先是到城里租房靠打零工为生，等慢慢稳定下来就拿出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处民居，面积虽不大，一家人总算安顿下来。大姐接下来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儿子媳妇出门打工，她和华子哥租地种庄稼搞起了养殖业。一家人勤扒苦做，终于在三年之后盖上了三层小楼。

最大的转机出现在去年，华子哥拿上了退休工资，大姐一次性买了社保，也享受到了退休待遇。更好的好事还在后头，他们的私房面临拆迁，到时候按照政策可以分得几套住房，总价市值两百万以上，一下就成土豪了!可大姐这人低调得很，面对别人羡慕的目光，她总说，全靠党的政策好，咱享的子孙福呢!

劳累了大半生的大姐总算静下心来了!唯一缺憾的就是爹娘过世得早，没赶上这样的好日子。她说这辈子最该感谢的就是爹娘，虽然他们重男轻女，没送自己上过学堂，但她从来没埋汰过他们，拿当时的环境，处任何人也会那么做的。在他们身上学到吃苦的本领，尤其是爹，他饱读四书五经，教给我们不少做人的道理。现在我们弟兄姊妹都过得不错，也是他老人家的造化，应该叫他老人家九泉之下宽心哇!

做为一个农家妇女没有那般小家子气，还有这么宽阔的胸怀容纳这大半辈子的是是非非，我只有赞美大姐品德高尚的心思了，想我大姐应该喜欢这篇文章!

注:本文据桂云女士口述实录。

编审：陈章文

作

者

简

介

作者：江波，男，利川人，自由职业者。高中时开始写诗，有多首作品见诸报刊，入选过一部诗集。然中途搁笔多年，今重拾旧梦，感觉人生不过是过眼的烟云，经历过的人和事只是生命中短暂的过往。唯诗歌永恒，一旦沉沦，便是一生的宿命。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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