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红蓼

你知道红蓼吗?不知道。也许相遇过,又在不
相识的刹那间,错过了。
或者,认识,且相知,但终于在茫茫的时间里,遗忘或者记住,却始终再未相见过。
人与人之间是这样,人与植物之间,又何尝不
是呢?
红蓼之于我,已相互交错了许多年,忽然想起
来,仿佛在遥远的的水边,一抹艳丽干净的水红色,又鲜活地轻轻摇动起来。

我总在想,每一种乡愁般的植物,一定都在前世或前世的前世,结下过一段尘缘吧。在无数光阴的流转中,就有了前世般的盼望,思念,和相遇时,有似曾相见的惊诧。
红蓼,生长在水边,湿地,粗粝的荒野,所以
就这样枝叶凌乱而不加修饰。
当我循着一溪水迹去寻觅她的踪迹,又可能一
无所获,有时候可能在路旁偶遇一两枝,落了薄薄一层灰尘,那红就显得淡了,生气还是有的,只是精神略显不足。
有时可能在无人的远远的烟水深处,惊现出一
大片,绿叶离披,红粉摇荡。有清清的暖意。
她不是隐者,亦不孤寂,谈不上雅致,也不是完全地俗气。

红蓼,千年前就在诗经里摇曳着身姿,在唐诗宋词里,依然红蓼花繁,黄芦叶乱。但我总觉得红蓼撑不起一种意象。白石老人画过很多红蓼,皆是和虾和鸟一起,倒是更彰显得那些鸟虫活泼灵动。
宋徽宗有一幅红蓼白鹅图,也不过意在彰显白鹅的高贵雍容,白鹅悠闲端坐,那一枚红蓼还近犹远,只在它的戏弄之间。
写鹧鸪词的郑谷也写过蓼花,
簇簇复悠悠,
年年拂漫流。
差池伴黄菊,
冷淡过中秋。
晚带鸣虫急,
寒藏宿鹭秋。
远没有鹧鸪在其词里叫出的凄恻荒寒,意境阔
远。
红蓼开得稍显冷落,但不孤清,也不荒凉,骨
子里总有那么一点点烟火气。
红蓼开时,芦花白头,秋深意冷,红蓼怎么都觉得像来凑一个小小的热闹。

她好像永远不懂得悲伤,永远只浅浅地快乐。
红蓼从来没有刻意表达的痕迹。
她远在水深泽地,也不是隐藏,近在房前屋后,也不是招摇。
所以,红蓼,容易被记住,也容易被遗忘。像
一个人一件物的宿命,很难说清楚。只能名之以命定,层层无穷的难以探究清楚的因缘聚合,不过各自在天地间荣枯,此起彼落。

然而看见红蓼,蓦然勾起的似乎是一腔的暖情厚意,又是为何?
仿佛经年的记忆,在一个秋意安静的黄昏,重新泛起光泽,时光回到静坐和修炼,生命的悲喜,像一种颜色烈艳,而最终褪回的原色,终不苍白冷清,仿佛就是这蓼花之色,淡淡的粉红,也似这闲散之姿,无论远近,从不疏离,原始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