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小国的典型宿命：周王室及鲁国作后盾，挣扎十七年仍难逃灭国下场

一

纪国，是山东半岛的诸侯国，国都位于今天山东寿光市南，在山东大国齐国旁边。

公元前722年8月，《左传》记载：“纪人伐夷。”夷国，位于今天山东省即墨县西。纪国从山东半岛北部一路攻击到山东半岛南端，可见纪国实力并不弱。

正是看中了纪国地理位置和实力，在公元前721年9月，鲁隐公把妹妹伯姬嫁给了纪国国君。与强大的鲁国联姻，令纪侯格外兴奋。新婚刚一个月，就派手下大臣前往莒国，调解鲁国和莒国之间的矛盾。

为感激纪国，公元前716年，鲁隐公又把妹妹叔姬送到纪国，作为伯姬之媵。公元前715年，鲁国与莒国在浮来（莒国之地，在今山东省莒县西）结成同盟。《左传》特别记下一笔“以成纪好也”，说明这次会盟正是纪国从中撮合而成。

鲁隐公在位期间，先后与邾国、宋国、纪国、戎人、莒国结盟，在战略上就形成了与齐国全面对抗之势。尤其是纪国，国土边界一直延伸到齐国国都临淄家门口：纪国的酅邑，就在齐国都城临淄旁边。这陡然间给齐国造成了巨大压力：如果鲁、纪联手攻打齐国，齐国必将首尾不能相顾！

山东半岛形势图

鲁隐公在位期间，鲁国在江湖上的地位极高，无论纪国对齐国有多大威胁，齐国人都不敢对纪国怎么样。但公元前712年，鲁桓公在公子翚怂恿下，杀死了鲁隐公之后，齐僖公敏感地意识到：机会来了！

二

为牵制鲁国，齐僖公在公元前709年主动提出要将女儿文姜嫁给鲁桓公。年少不知世事的鲁桓公不疑有诈，满口答应了这门婚事。从文姜嫁入鲁国那刻起，纪国长达十多年的噩梦随之而来。

文姜

公元前707年，齐僖公与“老相好”郑庄公携手前来拜访纪国，暗地里却想袭取纪国。但好在纪国人警醒，早做准备，才让他们的阴谋未能得逞。

虽然齐僖公的阴谋破产，但事后纪侯仍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光凭纪国实力，无论如何，都无法与齐国爭一高下。因此，纪侯不得不求助于老婆娘家——鲁国。公元前706年4月，纪侯前往鲁国与鲁桓公会面，期盼小舅子能帮纪国出面，劝说齐国不要再为难纪国。然而，在文姜面前服服帖帖的鲁桓公，根本不敢对齐国说“不”，可面对姐夫又不好意思说不帮忙，只得推说等文姜生产后再说。纪侯没办法，只得失望而归。

这年冬，见文姜已生下了儿子，纪侯又一次来到了鲁国。说实话，纪侯心里也清楚，这个小舅子确实是不值得依靠。可一旦失去了鲁国支持，纪国就孤掌难鸣，彻底失去了与齐国对抗的底气。所以，无论多么难，纪侯都得再赴鲁国，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鲁桓公

不出意外，面对姐夫，“妻管严”鲁桓公还是无情地浇灭了他的希望：“纪侯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

鲁国不足为恃，纪国形势岌岌可危——强大的齐国，随时都可能将纪国囫囵吞下，不留丝毫痕迹。

三

上天有好生之德。

鲁桓公毕竟还是有两位姐姐嫁入了纪国，这种亲情实在难以割舍。

公元前704年1月，周桓王派使者再次来到鲁国，让鲁国给周桓王找位王后。鲁桓公正因无法帮助纪国而不断自责，得知王室使者来意，果断地向王室推荐了纪国之女。只要纪女成了周王国王后，齐国再想找纪国麻烦，就得考虑一下政治影响了。

鲁桓公这招果然有效。

公元前703年春，纪季姜嫁入王室，成为周桓王王后。齐僖公惧于王室名份，不敢再找纪国麻烦，纪国终于取得了暂时的安宁。

但是，齐僖公却转而对鲁桓公怀恨在心。

齐僖公与郑国联手

公元前702年，为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女婿，齐僖公联手郑国、卫国杀入鲁国，一直进攻到曲阜附近！表面上这次攻打鲁国齐僖公是替郑世子姬忽出气，实际上这次全然是齐僖公恨女婿胳膊肘子往外拐，阻止了齐国吞并纪国。

这次，鲁国与齐国彻底翻脸了。

公元前699年2月，宋国、齐国、卫国及南燕国组成的“讨债大军”，攻入郑国，向郑厉公讨要“政变”酬劳。郑厉公则邀请鲁国、纪国前来助阵。双方在郑国大战一场，结果“讨债大军”大败而归。“老色鬼”卫宣公在战场上受到惊吓，回国一个月后就死了。因为这次大败，齐僖公也羞愧难当：纪国未能灭，反倒是再次被女婿羞辱！次年冬，齐僖公也郁郁而终。

齐僖公去世，为鲁桓公解决纪国问题创造了良机。趁着齐襄公刚刚上台执政，鲁桓公积极调解，试图化解齐国与纪国之间的世仇。公元前695年，鲁国、纪国、齐国三国国君在齐地会盟。经过这次会盟，纪国以为，噩梦总算是结束了。

四

然而，事与愿违。

三国会盟后四个月，齐襄公就派齐军入侵鲁国，明目张胆地破坏了这次会盟。面对咄咄逼人的齐襄公，鲁桓公心里也开始发虚。公元前694年，鲁桓公携文姜主动到访齐国，试图劝说齐襄公歇战，却被“魔王”齐襄公杀死！

东周江湖人人闻之色变的齐襄公横空出世，纪国唯一的依靠，彻底倒下了……。

公元前693年冬，齐襄公与王姬成婚。但是，他对纪国的压迫却没有因此而停止。他完全无视纪国也是王室姻亲，悍然派兵攻入纪国，将纪国郱（音瓶，今山东安丘县西）、鄑（音资，今山东昌邑县西北二十里）、郚（音吾，今山东安丘县西南六十里）三邑之民强行赶走，占领了这三座城邑。齐国在纪国西北，却越境占领了纪国东南的三座城邑，就是要对纪国形成瓮中捉鳖之势——纪侯再不投降，就唯有死亡！

齐国吞并纪国

公元前691年，齐襄公再次施压，公然宣称纪国如果不投降，就将对纪国灭族！纪国“保护者”鲁庄公姬同为避免两个姑姑死于非命，只得劝纪侯之弟纪季投降齐国。（《公羊传·鲁庄公三年》）各方压力之下，纪季只得忍辱负重地率领酅（音稀，今山东淄博临淄区东）归顺齐国，以保留纪国的五庙。

鲁庄公

纪国从此一分为二。

见齐襄公如此，鲁庄公知道齐国吞并纪国是迟早之事。他派鲁国军队驻扎在郎（山东鱼台县东北十里），摆出出兵的姿态。但是，面对残暴的舅舅，鲁庄公还不敢直接对齐国宣战。他想到郑厉公在位时，郑国、鲁国、纪国联手，曾经将齐国、宋国、卫国、南燕国四国打得大败。如今郑国有齐襄公杀国君子亹（音委）之仇，鲁国有齐襄公杀国君桓公之恨，两国携手，必能抗衡齐国。于是，鲁庄公为拯救纪国作了最后一次努力，前往郑国寻求帮助。

但时机不巧，郑国早已物是人非。郑君子仪此时处境，也很艰难：兄长郑厉公居住在栎，对郑国君位时刻都虎视眈眈，他怎么敢离开郑国半步！于是，子仪拒绝了鲁庄公的助阵请求。

纪国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五

公元前690年，鲁庄公大姑伯姬，见母国如此懦弱无为，在绝望中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同年夏，为彻底打断鲁国和纪国念想，齐襄公邀请郑君子仪和陈侯在垂地会见，威胁郑国不得帮助鲁国。眼见形势已彻底无望，纪侯只能将国政交给弟弟纪季，自己则离家出走，从此不知所终。

纪季在前一年就已投降齐国，纪国国政交给纪季，意味着纪国彻底被齐国吞并了。

为安慰备受打击的鲁庄公，齐襄公装模作样为纪伯姬举行葬礼，为鲁国保留了仅存的一些尊严……。

齐襄公灭纪

纪国虽然已灭，但鲁国与纪国的缘分仍未完结。

公元前682年，鲁庄公的三姑叔姬从酅回到鲁国，叶落归根。公元前665年，在痛苦和绝望中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叔姬去世，鲁国与纪国最后一丝联系终于彻底了结。

乱世之中，强国可以争鼎天下，也可以称霸江湖。但那些弱小之国，其命运只能任由强国主宰。就如同纪国，有强大的鲁国作其后盾，后来又与王室联姻，但在“恶邻”齐国的持续压迫下，挣扎了十七年，仍然难逃灭国下场——这就是春秋乱世中众多小国的典型归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