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144：柳宗元•桐叶封弟辨

古之传(zhuàn)者有言：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

1、古之传者:古时撰写史籍的人； 2、成王:姬诵，周武王姬发之子，母邑姜(齐太公吕尚之女)，西周王朝第二位君主；小弱弟:成王的弟弟叔虞；《史记·晋世家》：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 ，曰:“以此封若。” 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 。 成王曰:“吾与之戏耳。” 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於是遂封叔虞于唐；史佚:原名尹佚、尹逸，西周初年太史；《史记》是史佚进谏，不言周公，《吕氏春秋·重言》中是周公进谏。

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

1、周公:周成王的叔父，名旦，周武王死后，成王即位，因年幼，周公摄政辅佐； 2、戏:开玩笑； 3、乃:于是；唐:古国名，在今山西冀城县一带，叔虞治理有方，政绩斐然可观，叔虞死后，其子燮(燮父)继位，迁居晋水之旁，改国号为晋，是为晋侯燮，叔虞也即晋国的始祖。

吾意不然。王之弟当封邪(yé)，周公宜以时言于王，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邪(yé)，周公乃成其不中(zhòng)之戏，以地以人，与小弱弟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从而成之邪(yé)？设有不幸，王以桐叶戏妇寺(shì)，亦将举而从之乎？

1、吾意不然:我的意思以为这是不对的；不然:不以为然； 2、以时:及时； 3、成:赞成，促成； 4、不中:不恰当； 5、苟:苟且，随便； 6、妇寺:即妇侍，指宫中的妇女近侍； 7、举:赞同。

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设未得其当(dàng)，虽十易之不为病；要于其当(dàng)，不可使易也，而况以其戏乎！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

1、何若:怎样； 2、当:恰当； 3、十易:改变十次； 此句是说即使改变十次，也没有什么毛病，都是对的； 4、遂过:成其过失，犯错误；遂:成。

吾意周公辅成王，宜以道，从容优乐，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又不当束缚之，驰骤之，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号为君臣者邪！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或曰：封唐叔，史佚(yì)成之。

1、从容:安逸舒缓，不慌不忙；优乐:优游和悦； 2、大中:大中之道，即无过不及、恰如其分的原则； 3、逢:迎合；为之辞:为他开脱； 4、驰骤:疾奔，此指驱使； 5、自克:自制，自我管理； 6、小丈夫:平庸的人；缺缺者:玩小聪明的人； 7、或曰:有人说；唐叔:叔虞封唐，故称唐叔；史佚:周初史官。

《桐叶封弟辨》全文:

古之传(zhuàn)者有言：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

吾意不然。王之弟当封邪(yé)，周公宜以时言于王，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邪(yé)，周公乃成其不中(zhòng)之戏，以地以人，与小弱弟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从而成之邪(yé)？设有不幸，王以桐叶戏妇寺(shì)，亦将举而从之乎？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设未得其当(dàng)，虽十易之不为病；要于其当(dàng)，不可使易也，而况以其戏乎！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

吾意周公辅成王，宜以道，从容优乐，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又不当束缚之，驰骤之，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号为君臣者邪！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或曰：封唐叔，史佚(yì)成之。

清 吕留良《古文精选·柳文》

辨难文字如抽茧丝，绪尽乃止。其间用笔有起倒，有擒纵，有顺逆，有险易。一篇之中有数转，一转之中有数折。初学熟此，自无平曼之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