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医大师郭诚杰教授临床应用麦芽经验探析
郭诚杰教授为第二届国医大师，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针灸四位代表性传承人之一，从医近70 载，临床擅长运用针药治疗各科疾病，尤其是疑难顽疾屡见奇效，深受广大患者的赞誉。麦芽为消食之品，性平味甘，功长行气消食、健脾开胃、退乳消胀。郭老临床应用本品，法古而又创新，炮制有考究，用量有法度，煎服多样化，组方配伍，灵活自如，每收良效。现将郭老临床应用麦芽的经验介绍如下，以供同道参考。
1 疏肝理气，生品为用
临床凡因情志不畅，恼怒伤肝而引起的气滞、气结而见胸胁、乳房、胃脘、小腹、少腹作胀，满闷，走窜， 疼痛，结块者，郭老皆遣麦芽，且均生用。
1.1 气滞为患，单用量轻
对于肝气郁滞所致致胸胁、胃脘、小腹胀满不舒的轻症患者，郭老处方中多有生麦芽，或嘱代茶频饮，一般1次用量为10～30g，反 复泡冲5～6次，1日2剂。或煎汤，加冰糖少许，分2次饭前口服。郭老取生麦芽疏畅气机之功以舒肝气， 白糖味甘入脾，意于“见肝治病，当先实脾”，肝脾同 治，以防肝旺横克中土而影响脾之健运。
1.2 气结为病，量大入方
对于肝气郁滞较重或气结的患者，郭老均遣麦芽入复方，其量较大，多为30～60g，与其它药物同煎同服。郭老认为，此时肝郁较重，非重用麦芽不能显效，且恐麦芽一味势单力薄，故气郁重症，当据其不同部位之郁，配伍相关药物，助其解郁散结之功。
气阻心胸、心阳不展之真心痛，常于瓜蒌、薤白、丹参、山楂、桂枝、檀香（为末，冲服）等药中加入生麦 芽40～60g以宽胸顺气；气郁胁肋而见之季胁胀满、疼痛者，遣生麦芽30～40g，再处以元胡、柴胡、香附、枳壳等行气止痛；气滞胃脘者，生麦芽40～60g，再开以代代花、厚朴、佛手、陈皮等畅中焦气机；气郁少腹而见月经不调者，生麦芽多为30g，配以香附、乌药、当归、川芎、白芍等以行气调经；气结乳房之乳腺结块，其块随喜怒而消长者，生麦芽30～60g，配以瓜蒌、青皮、橘络、丝瓜络、莪术等以通乳散结；气结小肠之疝气者，生麦芽常为50～60g，多配肉桂、小茴香、延胡索、川楝子、橘核仁、荔枝核等以消胀、温阳、散核。
案例 1：患者，女，37岁，2011年9月30日初诊。自诉两侧乳房胀痛、结块1年余，每与月经前7～10天乳痛加重，乳块增大变硬，拒按,痛及双侧胸胁、腋下,叹息频作。近3月经潮时少腹胀痛,量少色暗。面色稍暗有色斑，脉弦细。查：双乳有多个大小不一之肿块，触痛明显。诊断：乳癖；证型：肝气郁结型。治法：疏肝理气，活血散结。处方：香附、青皮、佛手、夏枯草、橘核各10g，川芎、丹参、延胡索、皂角刺各12g，泽兰9g，生麦芽60g，甘草6g。每个月经周期的第10天始 服，连服18天，共服4个月经周期后患者症状和乳块均消失。B超乳房检查、黄体期性激素化验各项指标均无异常而病愈。一年后随访未再复发。
2 清泻肝胆，利湿退黄
郭老认为，麦芽不仅善于疏肝，又有较好的清泻 肝胆、利湿退黄作用，是治疗急、慢性肝胆疾病的良药，如甲型或乙型肝炎、阳黄或阴黄等患者，临床多表现为肝郁挟湿或肝郁湿热相杂（湿被热蒸，热被湿裹，湿热交织，气机郁阻）。麦芽擅长健脾护胃，脾主湿，胃 主燥，脾得麦芽而水湿得运，胃得麦芽湿浊得化。正如张锡纯所云“: 盖以麦苗之性，能疏通肝胆，兼能清肝胆之热，犹能消胆管之炎，导胆汁归小肠也。”
对于肝胆郁滞、湿热交阻而无黄疸者，郭老主张首遣20～30g生麦芽，并处女贞子、旱莲草、板蓝根、北柴胡、炒枳壳、赤、白芍、生白术、生甘草、白花蛇舌草等之类，同煎饭前服，1日2～3次，10天1个疗程。对于胆汁外溢之阳黄、阴黄者，取生麦芽30～50g，配伍茵陈、栀子、黄芩、虎杖、蒲公英、土茯苓、车前子、赤芍、丹参、 薏苡仁等利湿退黄药，效果良好。对于此肝胆湿热者，麦芽并非苦寒而清泻肝胆湿热，而是味甘入脾，健脾而化湿，性平淡渗，使热邪从下利出。对于无湿邪的肝胆病患者，麦芽可直接发挥疏肝利胆之作用。
案例 2：患者，男，23岁，2014年12月26日初诊。自诉身目发黄伴发热1周。皮肤及巩膜黄染，发热，尿赤，大便溏，身痛，疲乏，纳呆，脘痞，恶心，口苦口干，舌红，苔白黄而腻，脉弦滑数。查肝功示：转氨酶升高，总胆红素157.3μmol·L-1，直接胆红素102.3μmol· L-1，间接胆红素55.0μmol·L-1。诊断：黄疸；证型：湿热 并重型。治法：清热利湿解毒。处方：金钱草 20g，茵陈 20g，土茯苓15g，茯苓10g，虎杖10g，柴胡10g，生麦芽 50g，白花蛇舌草15g，白茅根12g，丹参15g，甘草5g。水煎 400ml，分2次口服，日1剂。二诊：服20剂 后，除微感疲乏外，余症基本消失。复查肝功示：总胆红素 39.6μmol·L-1，直接胆红素：23.0μmol·L-1，间接胆红素正常。遂于原方基础上加减，易土茯苓、金钱草为郁金10g、旱莲草15g、赤芍15g、黄芪30g，生麦芽量减少至 25g。连服10剂，诸症消失，复查肝功正常而病愈。
3 催乳回乳，炮制迥异
3.1 生炒同用，催下乳汁
通乳之法，古今医家多以补气养血、疏肝理气二法分治。郭老认为乳汁生于乳房，其本为血，其调在气，源于脾、根于肾、行于肝、 资于脾胃冲任，治宜补气养血，益肾疏肝。临床上常取炒麦芽 10～20g，以健脾而充养气血，且常配用熟地、当归、杭白芍、川芎、元肉、阿胶以及黄芪、党参、路路通、穿山甲、王不留行之属等；同时再入生麦芽10～20g，其意在于疏肝，使气血充盈，乳汁化生有源，乳部气机畅达，乳汁分泌自多。
3.2 炒制量巨，回乳效佳
郭老效《医宗金鉴》“产后乳汁暴涌不止者，乃气血大虚，欲断乳者，用麦芽炒熟，熬汤作茶饮”之法，临床善用炒麦芽回乳，其用法或单用泡水代茶饮，或入复方，其用量皆巨。经现代药理学研究证实，麦芽中含有B族维生素，其中维生素 B6为吡哆醛5磷酸盐的前体，有脱羧及氨基转移的作用，可通过促进合成多巴胺，而起到抑制催乳素分泌的作用。
对于乳房偏大而不硬、乳管畅通乳汁多而需回乳 者，郭老取炒麦芽300g，开水冲泡，加盖浸焖15～20min，温服，剩 2/3时再续开水再焖再饮，如此反复4～5次。同法连服4～6天即可回乳。对于乳房大而略硬、乳汁排出基本正常而需回乳者，郭老取主药炒麦芽120～200g，一般多再加入枳壳、桔梗、当归、益母草等行气活血药，一方面回乳，同时又可防止乳汁的郁 积。如再有乳房微胀，或微痛、微热感，说明存在积乳或早期急性乳腺炎可能，则应再加入蒲公英、金银花、瓜蒌、黄芩、连翘、丹皮之品以清热解毒、活络通乳。
案例 3：患者，女，35岁，2014年4月4日初诊。产后1年一直母乳喂养，欲断乳。诊见双侧乳汁较多且外溢，微胀，无红肿，触之无硬结，舌淡红苔薄白，脉弦。郭老处炒麦芽250g，5付，每付水煎 2次，合液加白糖少许,连服5天，乳汁全回。
4 炒用消食，醒脾健胃
郭老认为，脾主运化，胃主收纳，其性宜燥，而麦芽炒后气香味浓，其性甘燥,脾胃之性与炒麦芽之性相同，其同气相求。郭老认为，麦芽炒后能激发、活跃脾胃功能。临床应用炒麦芽既可消食，又可醒脾健脾益胃，即具有消补兼备之效。诚如《本草汇言》所云：“大麦芽，和中消食之药也。补而能利，利而又能补。如腹之胀满，膈之郁结，或饮食之不纳，中气之不利，以此发生之物而开关格之气，则效非常比也。”大凡或因饮食过量，或脾胃虚弱而运化无力，或湿困中土而水谷难行，或年老脾胃运化衰退所致之食后脘腹胀 满、食少纳呆、嗳腐吞酸、口臭、大便臭秽、矢气而作、泄泻等，效果均较显著。
对于食后昏困、四肢烦重之 脾胃气虚、中土不运、清阳不升者，郭老从东垣“补中 益气”“升阳益胃”出发，多施以六君子汤，均必加炒麦芽20～30g，补脾又消导胃肠之积滞；对于面食积食者，常选炒麦芽20～30g，配以炒神曲、炒谷芽各15～20g；对于肉食积滞者，常遣炒麦芽30～40g，配以炒山楂20～30g、槟榔 10～15g、鸡内金15～20g 共奏消食化积之力。
案例 4：患者，女，28岁，2013年12月10日初诊。自述半年前因饮食不洁而致急性腹泻，自行服药后好转，但自觉病后纳少、食后饱闷、大便溏薄。近2月上述症状较前来明显加重，甚至饭未吃完昏昏欲睡，食后脘腹胀满、嗳腐。现症见：便溏，一日3～4次，神疲倦怠，形瘦面黄，语声低微，畏寒，舌淡苔白，脉缓弱。诊断：谷劳病；证型：脾阳虚证。治法：温运脾胃，辅以消食、理气。处方：党参 20g，炒白术、煨木香、茯苓各 15g，炮姜、炙甘草、砂仁（ 后 下）各 6g，山药、炒麦芽、神曲、山楂各30g，吴茱萸、益智仁、陈皮各10g。水煎 300ml，分两次温服。连服12剂后，自诉饭后昏困 症状较前明显好转，畏寒明显减轻，大便趋于成形。前方去吴茱萸、益智仁，复进7剂后，诸症痊愈，并嘱患者注意饮食调护。1月后随访，患者面色红润，饭量大增，食后不困，大便成形。
5 结语
临床对麦芽的使用，历代医家均有较多的记述，郭老潜心习研前贤医家之说，并在自己的临床实践中加以广泛应用，进而大胆创新，经多年的临床探索，对应用麦芽积累了很多独特而丰富的经验。炮制上，或生用，或炒黄用，或炒焦用，或生炒同用，其主治作用不一；剂量上，小则5～10g，中则20～50g，大则200～ 300g或以上，其适应症迥然有别；组合上，麦芽的作用有时稍显“力薄”，于是在临床应用时，善于抓住其药之专长，再“因人”“因病”“因位”“因证”遣药配伍组方，最大限度地发挥其功效，以彰其力，或单用麦芽一味，病症对应，其效亦佳；煎煮上，或单煎，或泡茶，或与它药同煎，其不同的有效成分随其煎煮方法的不同而释放入液，其果同归。此正是郭老掌握了麦芽“药有个性之专长，方之和群之妙用”而获得较好临床疗效之因。
文章节选自浙江中医药大学学报，作者：胡瑶，张卫华。图片来源于沙沙野官网，由海上杏林寻珍编辑整理，版权归相关权利人所有，如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请随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