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强:回望故乡系列·时楼记忆

回望故乡系列·时楼记忆
文/ 王云强

时楼,叫社楼。也有叫楼底下的,不过底下这两个字,念时分别取底字的声母d,下字的韵母ia,一拼出来:dia。既响亮,又顺耳。
时楼的“楼”,作为建筑物已无资料可查,故难考证,也好,这给吾辈及后人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不过,提起时楼的大庙,可是实实在在的了。
我的幼年和少年时光,多是在时楼度过,那里的一草一木,给我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亲戚朋友,老师同学甚多,怀有特殊的感情,一脚踏进时楼,心都要醉。
这是因为我们村子王祠堂,紧邻时楼,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大概是1963年)以前,是一个行政村,这才有了这种特殊的、回避不了的经历,也算叫做“缘”吧!
六岁那年,父亲把我连同大我两岁的三哥,送到时楼一个叫陶油坊的小村,时为我们大队幼儿园的驻地,幼儿园的旁边,是紧连着的一方水塘,长着茂密的莲藕或菱角,水塘边的三棵大树掩映着一口老井和空地,北边便是幼儿园的房屋了,景色算得上优美。不过美景难抵无尽的饥饿,那时正是国家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做为正长身体的“半桩饭仓”,我们成天为一件事犯愁:饿呀!每到开饭时间,阿姨抬来两桶稀饭,我们早已排好一圈、饭碗放地,席地坐在距碗较近的位置,像嗷嗷待哺的一窝燕子,见阿姨娴熟地掂一大勺,麻利地将稀饭盛入各个碗中,一会儿只听开始“吃”的号令,无数的小脏手同时端起,“呼噜吧吧”一阵风卷残云,当又一次望见歪倒在一旁的空桶,现实残酷地告诉我:这顿饭局结束了!
吃了饭,短暂休息——实则脸贴地面梦会儿周公。日常的活动,学唱歌,还有舞蹈,三哥不擅这些,早在一次开饭后,夹着碗伙同他的几个“铁哥”们开小差溜了。时值今日,我还清晰地记得几位阿姨的面容,那时俊美的小媳妇,如今都成了耄耋老人,有的已经作古。

离开幼儿园,是一种特殊的方式跨入小学。学校老师来园,让孩子们排好队,逐个登记后,一溜来到上文提到的庙上,即时楼学校了。
一进村子,远远就看见一座青砖灰瓦,挑梁飞檐的建筑,心里砰然一动,当踏进砖铺地面的一瞬,猛感到似进了梦幻殿堂。大庙的正殿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庙宇辅房参差不齐地排开,那是一至六年级的教室。平时没机会进大殿,对里边总有一种莫名的神秘。一次开干部会,进门便看见西山内墙上雕龙画凤,正中间塑着一尊慈祥的稀疏胡须的胖胖的老头,周围七八个模样怪异的小人,叠站着,让人望而生畏,刚离开大殿,除了“散会”以外,老师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记住。
庭院深深,书声琅琅,难抵我们对外面精彩世界的诱惑。学校东边隔路有一宽敞的高宅,五亩地的样子,长着不知哪年栽下的桃树,有碗口粗,那“丫”字型的树冠,有些还挨着地面。每到阳春三月,当花儿盛开的时节,整个桃林被染上了粉红色,其间,蜜蜂嗡嗡嘤嘤,就像天上的彩云,绚丽夺目。一转眼到了六月,桃子大了,露出红尖了,一嘟噜一嘟噜,把树枝压弯,睡地上用嘴能咬上。此时,我们这一群一伙的“馋猫”,与看管桃园的大爷之间的“拉锯战”,便在不声不响中开始。我们不搞大兵团的正面进攻,主要用“麻雀战”、“运动战”等手法,不管看的再严,总有收获的果实。到了果树罢园,我们便理直气壮地在树下割桃胶,集在瓶子或烂碗中,在逮知了中派上用场。

村东的唐河,也是我们神往之地,夏季游泳,在河滩上玩雕塑,冬天看野鸭大雁。我的好朋友时越勇,一早竟爬过冰封的河面,徒手抓到一只双足冻在冰上硕大的大雁,此举,轰动校园并久传不衰。越勇和我同岁,高中没毕业参军入伍,不久又传消息,他竟被挑选成了一名空军飞行员。原对他少年抓雁羡慕不已的我,这下更令我刮目相看了。后来越勇转业后,被安排在南阳一家国企工作,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我未曾与这位好友谋面。
几番寒暑,几度春秋,学校越来越漂亮,谁料1965年大水,将这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建筑群毁于一旦。随后,根据两个行政村已分拆的现实,主事者将校址建在两村交界的时楼境内。十年后,即“75.8”特大洪水的到来,又使学校受到灭顶之灾,学校从此一分为二,王祠堂、时楼各在本村中间位置重建。
时楼村近邻唐河,著名的“钟毅将军殉难处”,就在河对岸的芦苇荡。据老人讲,当时日军围攻钟师长司令部,牺牲抗日勇士们的鲜血染红了唐河水,西河岸坡时楼境内,亦有七零八落的国军尸体,这些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想,国家设纪念日,悼念那些抗日名将,由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司令,李宗仁将军亲书纪念碑的纪念地就在这里,不正是一个鲜活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吗?

时楼村民风纯朴,乐善施人、忠厚老实成为祖传准则。1970年冬,我上初中二年级,在高庙参加修路劳动,下午四时许,一架由西至东掠过头顶的飞机,竟垂直落下,然后在树丛高房的掩映下,继续向南滑翔,最终落下什么也看不见了。正当人们惊愕不定时,东边传来消息:时楼河滩落下一架飞机!随后时楼村组织民兵担当起了护卫的重任。晚八时许,一辆黄色军用吉普车,载着两个飞行员,疾驶县城,一辆载有全幅武装军人的卡车,随即赶到,时楼河滩上下,到处是看稀奇的人群,第三天飞机拆分后被大卡车运走,车队经过我们施工现场时,还应要求停下,让人们近距离参观。一时间,时楼落飞机成了热门话题。
时楼,一个极普通的村子,但她却是我终生难忘的地方。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王云强,男,1953年5月生,新野县前高庙乡王祠堂村人,大专文化,副高级职称,退休前从事群众文化、教育教学等工作。曾在《中国青年报》、《解放军报》、《乡土大河南》、河南人民广播电台、《中原民兵》、《南阳日报》、《躬耕》等媒体发表通讯、散文、诗歌等作品,多次获得过省市级表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