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贤信:试议兵团语言艺术
【总第134001期】







吃完晚饭,宣传干事讲话,宣传干事是个女同志,她讲话的特点是“背”而不是“讲”,无论讲到什么,大部分内容都是在复述上级领导讲话精神,然后加上“认真学习贯彻落实”的字眼。比如说到板报写作,他就把师部、团部宣传工作会议纪要宣读一遍,把上一级首长的讲话背诵出来,把最近宣传股股长的有关讲话内容复述一下。
听了宣传干事的讲话,我有晕车的感觉,到礼堂大门外狠狠地透出一口气,心口好了一些。说心里话我由衷地佩服她在讲话之前所做的功课,那可是十二万分地不容易啊!当晚赶回连队,一下车就听到——司号员北京籍知青颜大群的熄灯号。

我们连长李成文讲话一反上述首长讲话风格,李连长讲话简单扼要,嘎不溜丢脆。一次早出工全连集合,李连长做“夏季大锄”动员:“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当前草荒猖獗,我们要向草荒开战!仗一打起来,一声令下……该死的就死,该跳河的就跳河……”连长话音未落,只听得队伍里一位叫“高东”的北京籍女战士——“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全连上下皆惊愕失色!
一次调修制砖机,我把制砖机的扇形齿轮装反了,制砖机一经启动,齿轮咬合打齿,瞬间就把出砖的龙口打坏了,我顿时吓傻了。王家珍副指导员走过来说:“毛主席教导我们看问题要正反两方面,你装齿轮也要看正反两方面呀!”“别傻站着啦,装错了,改过来不就行啦”。说完了话立马叫过来几个人,大家一起抬的抬搬的搬,一会儿就把齿轮重新组装起来。副指导员那浓重的天津汉沽语言韵味,我至今都没法忘记。她语言尾部的跳音犹如少女微笑的妩媚,一次周末二排排长李增福召集四班班长周嫦娥,五班班长韩芬,六班班长张贤信开排务会议,会议结束时排长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我们当干部的,就不能和普通战士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批评谁就批评谁,你的身份就制约着你。”这句话对我们当班长的教诲特大特深,直至后半生我们不当班长了,当了爷爷奶奶了,我们仍然不忘记排长的教诲,我们在孩子们面前,在孙子面前,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批评谁就批评谁,你的身份就制约着你。

我是六班班长,我的讲话更是别具特色,一次早班战前动员:“立正,稍息!”“一个男人活着就要顶天立地,躺下像条龙,站着……站着像……站着像根棍!一句话做事要光明磊落,做人要光明透顶。言毕,六班全体战士一夜之间全部剃成光头,连队集合六班亮闪闪一片。六班班首的这种讲话风度,在当时中国大话空话套话横行的年代,不能不说是一股清流啊!
首长们都是高品味的人,他们工作生活优雅、有情趣,有追求、有意义,就是讲话也是与常人不一样,很有气质、很有格调。但是真要和我们连队战士们相比,那还差着老大节气哩!我六班上海战士徐培龙、钱自丹讲话侬侬吴语像小溪流水潺潺有声,北京战士李铁庄、王恩平老北京口音字正腔圆那叫一个地道。北京战士苗雷、张云岗一口纯正的京腔普通话叫人百听不烦、百学不厌。南方战士骂人很有艺术,甚至可以说很雅,但东北战士骂人,就不艺术,甚至不雅。不分男女,只一个“操”字,便有大快淋漓之感,简练而且洒脱坦白。如果后面需要一个宾语,那就直接加上一个"X",更显天地豪气,我对此颇有欣赏之意。六班黑龙江籍战士只有我和班副曹福田,我们俩就把黑龙江人的"操"字上升到了精神层面的高度。每当班里遇到困难时(荒岗头捞苇根),我们就有一句很经典的话非常有气魄——"操"困难算个屌!给我上!

以上所写,只是一个民族传统语言艺术的根深蒂固和无穷奥妙,只是当年兵团大熔炉中语言艺术的一点点飞絮。我在这里郑重声明“飞絮”与现代某些贪官在讲台上大言炎炎,私下里却蝇营狗苟,作报告穿靴戴帽官话套话空话连篇,那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是有着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的。因此至今我仍然怀念那些老首长们、老战友们的音容笑貌,幻想着能有机会再一次聆听他们的讲话,再一次领略他们讲话时那种特有的语言艺术风采。
原黑龙江省建设四十三团三连二排六班班长张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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