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文在线」袁继先：秀美与雄强（书法）

书法——秀美与雄强

文/袁继先

整理编辑_《闻是》文章来源_《书法》

中山王 ▄鼎

秀美与雄强，是存在于艺术作品中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它们似乎是互不相干的，然而却都因对方的存在而相得益彰。

秀美的作品好似一位天真、妩媚、楚楚动人的苗条淑女，给人们以赏心悦目的阴柔之美；雄强的作品则似一个威武、魁伟、英姿勃勃的无畏勇士，充满了力度、节奏和阳刚之美。无论在戏剧、音乐、舞蹈乃至书法、绘画等不同艺术门类中，都可以看到（包括听到）这两种不同风格的艺术表现。如京剧「霸王别姬」以雄强、粗犷的大花脸来扮演楚霸王项羽，以秀丽、窈窕的旦角来扮演王妃虞姬，这二个形象同时出现在舞台上，从而造成了强烈的反差，使人赏心悦目，极大地震撼了观众。同样，我们仔细审视一下源远流长的书法艺术，不难发现，在书法艺术的长河中，也始终存在秀美与雄强这两大主要风格，各自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中山王十四年鼎铭文

远在殷商时期，人们已经开始注意把汉字写（刻）得美观一些。从出土的甲骨文来看，其中就存在或秀美或雄强的不同风格。据此，可知作为一种表现艺术，即便是在早期萌芽阶段，也同样会体现出不同的审美观，出现不同趋向的表现形态。

沿着这个源流向前发展，字形逐渐变迁，风格倾向也更加明显，及至进入春秋战国时期，由于诸侯割据，各国争雄，书法也因地域的扩展而形成了不同风格。

中山王十四年鼎铭文

在早期的钟鼎文字中，属于飘逸、优雅、妍媚的也即秀美风格的代表者应是战国中山王十四年鼎铭文，它一改西周金文的雄浑壮实而别开新面，出现了修长秀丽的风格，透露出飘洒、俊俏的美感。可惜此鼎出土太晚，故不能为以前许多学书者知晓。在汉隶中属秀美风格的有《礼器》、《曹全》等名碑。在行书中，声名烜赫的《兰亭序》，就是属于秀美一路的风格。它的原本虽不可见，但从一些唐摹本及定武刻本来看，是大致仿佛的，可以相信王羲之的字就是这个风格，而不是像《爨宝子碑》那样的拙朴。王羲之作为「书圣」，他的这一路风格，历代都有其继承者，如唐代的欧、虞、褚、薛，宋代的米芾、蔡襄，元代的赵孟頫，明代的文徵明、董其昌等，他们的字大都是秀美一路的风格。在近代，沈尹默先生堪称是秀美一路风格的书法大师，他的成就是很巨大的。

中山王十四年鼎铭文

雄强一路风格的书法，亦代不乏人。

《散氏盘》

在早期的钟鼎文中，表现出质朴雄强书风的《散氏盘》是这一时期作品中的佼佼者，此盘文字线条泼辣，行笔跳跃性大，历来受到人们的喜爱。在汉隶中，如《石门颂》、《张迁碑》，结体高古，厚重凝练，奇纵恣肆，很好地继承表现了质朴雄浑的书风。继而进至北魏时期，埋藏于洛阳芒山一带的墓志铭以及著名的洛阳龙门石窟中的造像题记，便是一大批书法艺术的瑰宝，其中虽然用笔各异，有方起、圆起，结体上有野逸，高古，朴素，但总的来说大都是追求粗犷、奇诡的雄强风格。

郑道昭

又如镌刻于山东掖县云峰山的石刻群，如郑道昭所书的《郑文公碑》，此碑即为康有为所提出的圆笔最高准则「云峰石刻」。它的笔道有如篆书，圆浑而古朴，结体有如隶书宽博而又豪迈。在行笔中，又如行草书那样一波三折，流畅而有神采，也是属于雄强书风的代表作品。

石门颂

又如唐代的颜真卿、柳公权，宋代的黄山谷，元代的杨维桢，明代的王 铎、张瑞图，清代的邓石如、何子贞、赵之谦等，都是盛名一时的书家。总的来说，秀美与雄强两种书风在历史上，或齐头并进，或此起彼伏，作为一种风格和流派，实际上是谁也无法泯灭谁的，因为两者都是美的。即所谓阴柔之美和阳刚之美。

作为个人，可以以自己的好恶来倾向于其中的一种，但却不能因此而说另一种就不是美。我们要以「百花齐放」的观点来看待这个问题。现在有些人，为了标榜自己是「阳刚之美」，因而竭力贬低「阴柔之美」，我们认为这是大可不必的。事实上作为书法的一种风格来说，也没有绝对的「刚」或绝对的「柔」多半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只不过是以何者为主而已。如果是只「刚」不「柔」或者说是只「柔」不「刚」，则不能给人以美感。美，应该是多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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