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癸酉之变”中的“因循疲玩”

嘉庆十八年（1813年，农历癸酉年），“（九月）十五日午，太监刘得财引祝现等由东华门入，会有卖煤者与之争道，贼脱衣露刃，为司阍官兵觉察，骤掩其扉，贼喧然出刃，阑入者陈爽等十数人，屈五等皆遁逃。有今礼部侍郎觉罗公宝兴者，侍直上书房，逋退直出，适遇贼舞刀入，白光灿然，宝踉跄奔入。”

嘉庆皇帝

这一段有人物、有冲突且绘声绘色的描写出自清昭槤的《啸亭杂录》，它真实地记录了当年天理教徒突入北京紫禁城惊心动魄的一幕。这件史称“癸酉之变”的天理教起事，策划得并非周全也不机密，起事领导人“林清的准备活动也事先走漏了风声，甚至连在十五日举事的日期也在事前七八天即被人举报，只是一些官员不以为然，疑信参半。”（《清朝通史·嘉庆卷》）

这次天理教起事对当朝的嘉庆皇帝打击很大，他在颁布的《朱笔遇便罪己诏》中，痛心疾首地反省道：“然变起一时，祸积有日，当今大弊，在因循怠玩四字，实中外之所同。”嘉庆帝总结的“因循怠玩”四字对当时的整个官场而言，确实是准确到位。这样一件让人攻入皇宫的天大的事，实际上早有蛛丝马迹被发现，可就是被这些“因循怠玩”的清廷大员们有意无意地把问题给“迎进”了紫禁城。

早在事发的一年前，当时的台湾知府汪楠就从一名天理教徒的口中探知，第二年中秋节，天理教徒要攻打紫禁城，目标是干掉嘉庆皇帝，建立新王朝。头子叫林清，突击队长名叫祝现……可汪知府经过考虑，吩咐手下人说：“犯人为了保命，什么胡话都会说。你知道谎报的后果吗？快把那家伙宰了，免得出去瞎说，给我们惹事。”他竟然没信，自然也没有上报。

1813年初夏的一天，豫亲王裕丰的管家祝现有事请假，祝现的堂弟祝富庆偷偷来访，一是举报自己的堂兄谋反，二是举报林清在宣武门租房子卖鹌鹑，其实是在打造枪械。豫亲王裕丰“初欲举发，会有尼之者，豫王于壬申年上大阅南海子日，亦曾寓宿林清家中，故匿不敢奏闻。”（昭槤《啸亭杂录》）豫亲王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头年去京南游玩，他通过祝现认识了林清，受到热情接待，并住在林家大院，临走还没少拿。要是皇上知道了，一切都完了，他当然不会吭声！

进入八月以来，时任步军统领的吉伦连续接报，说天理教徒很快就要攻打皇宫。可吉伦“以事干禁籞（音同“御”），不肯究讯。”（同上）吉伦对此先来了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吉伦想要出城迎驾时，“有左营参将某，攀舆以告曰：'都中情形大有叵测，尚书请留，以为民望。’吉伦正襟厉色曰：'近日太平乃尔，尔作次疯语耶？’挥舆竟去。”（同上）

事发前一天中午，兵部尚书兼顺天府尹刘镮之，正与客人欢宴。宛平县令和卢沟桥巡检入衙报告林清等人阴谋举事，刘镮之早已进入酒酣耳热状态，哈哈大笑起来：“幼稚、幼稚！你以为吉伦大人的部队是聋子的耳朵？皇帝老子家是大栅栏，谁想进就能进？别没事找事了！”府尹大人竟然将此当成了玩笑。

在这群颟顸透顶的大清官员一再有意无意的疏忽下，林清率领着他的天理教徒攻入了紫禁城，虽然被侥幸剿灭，但当年一支飞舞的箭镞，至今还深嵌在故宫隆宗门的牌匾上，好像仍在回味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