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蜻蜓（散文）

夏日蜻蜓

作者：凌子

聚集着，聚集着，要下雨了，蜻蜓涌现了。一串串，一群群，像是湿地里冒出的气泡，骤然幻化成一片片云霞，蔚为大观。

蜻蜓是雨的信使，夏季的雨沉闷而暴烈，蜻蜓的出现，让雨前有了一丝亮色——舒展，艳丽，翩翩作辽远浮想。

抬眼望，先是一两只，接着是七八只，再接着就是乱花迷人眼，数不清。雷雨前的蜻蜓，并不能吓着我们，倒是把我们引向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块西瓜地。瓜地中还有一个茅草棚，看瓜的老头在雷阵雨的背景下不再凶神恶煞。

我们在茅草棚中躲雨，雨在望得见的西瓜叶面上跳跃。噼啪噼啪，简直是在叩问瓜瓤，甜吗，甜吗，好诱惑！眼神迷离，情思恍惚，蜻蜓去哪了？

骤来又骤歇。雨后，空气中满是水泡气息。蜻蜓又出现了，草地上，瓜叶上，看瓜人挂在檐下的草帽上，甚至怀疑眼睫上都栖落着一只。数年后，偷偷看《水浒传》，无端觉得蜻蜓如荧光点点的幽灵（但不阴森），上上下下，参差舞，齐出没，蓼儿洼中再聚义。

“无数蜻蜓齐上下”，场景震撼；“点水蜻蜓款款飞”，情景优雅。无论诗人还是画家，最钟情的恐怕还是那一两只：或立于才露尖尖角的碧荷上，或游于日常无人过的篱落间，更浪漫的是风中“轮舞”，一对蜻蜓喜结连理，磊落光明行“云雨之欢”。

“碧玉眼睛云母翅，轻于粉蝶瘦于蜂。”昆虫世界中，蜻蜓的美别具一格。晶莹的翅翼，曼妙的身量，纤巧的胸足，轻盈如蝶，又机敏似蜂。尤其是蜻蜓的眼睛，你无法抗拒它放出的光芒。什么叫“弹眼落睛”，什么叫“萌”，遇见了蜻蜓，你才折服。蜻蜓的一对复眼，如功率巨大的探照灯并置头部，万千只小眼同时“放电”。另有三个单眼，则如三粒细小的黑珍珠镶嵌于额顶。没有什么昆虫具有这么多这么出色的“眼”，蜻蜓复眼中蕴含的小眼据说可达3万只，那可是“满天都是小星星”的微型摄像头啊！

捉蜻蜓用网兜。土法上马，则在铁丝圈上蒙一层蜘蛛丝，成无兜之粘网。粘网可以粘“知了”，但风险太大，易撞破；用来粘蜻蜓，物尽其用。蜻蜓捉得，系上细线，作“飞机”玩；剪去翅翼，放到地上，则作爬虫玩。玩腻了，任由鸡鸭啄食。这样的游戏，有点小邪恶，但有喂家禽这一节“补过”，父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聚雨来，雨过虹见。忽然发现，那些蜻蜓有些诡异，既不是蓝晶晶的娇豆娘，也不是大个子的绿蜻蜓，而是不大不小的七彩蜻蜓，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都有，甚而有黑色。这样的蜻蜓，乡间称之“鬼蜻蜓”，难道来自“蓼儿洼”？

聚散两依依。远了，童年；远了，晚霞中的红蜻蜓。

2021-0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