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日记之二

        突然记起，在甘泉县原文化馆二楼还存放着我的一些书籍及物品，自打离开局长的位置，就再也没上去瞅瞅，已经四年多了。今天闲着无事，决定去打理一下，也算辞旧迎新的一种方式。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大半辈子，没挣得盆溢钵满，却挣得这一堆书，多时不打理，灰尘布设，蓬头垢面。我将散落的书一本一本重新垛好，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难兄难弟，一声声长叹。这书经过日积月累，如今堆积如山，横七竖八，不一会，就累得我气喘吁吁，痛不欲生。非常无奈，又没有甚良法。

           老婆闻讯赶来帮忙，埋怨，唠叨，她特爱干净整洁，是事无巨细的米脂人，偏偏遇上我这个邋里邋遢的主儿，也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天长日久，也打消了摆脱牛粪的想法。她一进门就开始收拾，动作麻利，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原因有二，其一是我过去经常在这书中夹藏私房钱，至今有一笔收入下落不明，如果让她翻见岂不没好果子吃？其二是我初恋给我偷偷寄过几张明信片，言辞比较肉麻，找了多次没找到，估计就在这书堆里隐居着，若被她遇上，也是鬼吹灯不见好日子的恐怖事件。其实也没啥，都过去这么些年了，红颜缩水成酸枣核，沧桑捶打，早就春心陷入岁月的死水里，掀不起半点涟漪了。但是，婆姨女子心眼小，还是要提防，马上要过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每拿起一本书，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忐忑和慌恐，还好，局面一直良好，天下太平。没找到就没找到吧，万物皆随缘，来去是天命，深埋在记忆里就行。

        书太多，超乎预计，她一直嚷着让扔掉，说积攒这些没什么用处，还占地方，以后搬动也不方便。我哪一本也舍不得，爱不释手，好几次都是她扔到垃圾桶里了，我又偷偷捡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老婆的话不无道理，这么多的书，并不都是好书和精品，保存下去的价值和意义也估摸不准。这个是老领导的著作，哪个是老朋友的文集，这个是散文，哪个是诗歌，好像在年关将近时又重逢故交，勾引往事，格外亲切。经我允许，犹豫再三，忍痛割爱，丢弃了八箱书，就这还留余九箱半书，依然是一座小山巍峨。我说留个念叨吧，文人出书也不容易，老婆说，这又不能当饭吃，看着都麻烦了。

            我也觉着麻烦了，谁不麻烦？一辈子就收藏这书，没个头没个尾，道不清，反正是喜欢，这无用的习惯一天一天保持了下来。就拿写作来说，天天写，窃喜，像怀了孕，坐了果，自我认为是高尚的人，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老婆说，你太幼稚了，一满不现实。而现实是残酷的，又离心灵比较远。唉，此为一类不可调和的矛盾矣。

           从早上九点半开始，连续四五个小时，一直在整理书，竟忘记了吃中午饭，时光在这期间悄悄划过美水之乡，泅到了远处。令我惊喜的是，找到了母亲的几张照片，她活在旧时光里，微笑着注视，像在询问我何时回宜川过年。

            妈妈，我今年在甘泉过年，就不回去了。妈妈，你不要担心，我挺好，只是头发又白了几根。妈妈，我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