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陈素君原创散文《谢谢您当年的宠爱》
谢谢您当年的宠爱
工商局陈素君（微信名：闻听）
窗口工作性质使然，天天对着拥挤的人群，重复着无数遍的话，日久顽生，语言、表情如程序般机械，通常的工作情景，边目不斜视对着屏幕输资料，边思索着答案回复围在身边人的询问，水波不兴的表情里蕴着丝丝无奈。很平常的上午，很平常的工作状态，键走字行，快速办完最前边的人业务，只是像征性的回头，下意识的伸手去接递过来的资料，看完资料的我，顿时用心的去打量当事人，这不是我高中的王老师吗，当年我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温和的眸子依然晶亮，儒雅的气度依然翩翩，浅浅的笑容一如当年，急忙恭敬亲切的叫声老师，老师微笑着说，真的是你呀，还以为我看错人了呢，我已不在学校了，现在朋友的公司帮忙呢，想来申办个分公司...
记忆深处的画面刹时如飞瀑腾空而出。回首往事，流年诗意斑驳，记忆深处的花蕾渐次绽放，盛世的浮华掩盖了岁月的沧桑，埋在心底的往事，却似根植高山之巅的雪莲，纯洁，淡雅、馨香。
王老师是我高一、高二时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阳光、洒脱、温和、儒雅，教我的时候，他刚毕业任教，当年的中考的我仅语文成绩拿了全市第一，王老师直接点名让我担任语文科代表，后来得知是王老师点名要我这个学生的。
原校考进来的只我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加上家庭的原因，彼时的我，孤独如一棵树，沉默如一堵墙，忧郁如一片蓄满雨水的云。虽然早已原谅了当年的父母，但那时的我，心灵脆弱得如风干的枯叶，一点点的飘摇就会心碎苦痛，好多次在听课时，都因父母过于严苛的做法伤心的不能自抑，书本掩面，任泪水在脸上肆流，记得有次是王老师的课，猛然间抬头，他肯定看见我脸上的泪滴了，目光有些吃惊，凝视几分钟后，继续讲课，我不好意思的伏在课桌上，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平复下来，可泪水反如加了压的泵，更加放肆的奔涌，浸湿了作业本，听到老师让大家自己看书后，教室里很安静，暗自庆幸老师离开了，忽然肩头被轻轻拍了二下，是很体恤很关切的那种，一方很干净的手帕塞进我手里，我知道是老师，很感激，也很害怕，不敢回头，既感激于老师的关心，又恐惧老师当着全班同学询问，流泪，在当年的我看来，是很羞愧的事，可老师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老师的手帕却被我哭的一塌糊涂。
当时老师住单身宿舍，第二天，我去老师房间送班级作业时，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也一并还去了，老师用温和关爱的目光（事过多年我仍记得那眸子里荡漾的温暖和关心）问：“能告诉我你的心事吗，14岁的年纪能有怎样的凄然忧伤”，我不语，一直低着头，盯着地面沉默、沉默...，在单薄的年纪，沉默是我最好的防护衣，把心事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们这个重点班的学生，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同学之间也很漠然，大家认为交流、交谈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每个人都如一头负重耕耘的牛，各自低头弓身、奋力前行，无暇顾及他人、他事。我也是这茫茫长队中的一头笨牛，坚毅沉默、孤独顽强的前行。我是半走读生，在家吃饭，在校住，由于学校学习抓得紧，留给吃饭的时间很少，每每我以竟走般的速度，到家也只能停留10分钟，若恰逢饭好，还好，若没做好，有冷馒头啃几口返校，若没有，就饿着返校，彼时的我，刚从外地回到父母身边，生疏、隔阂、冷漠都是横隔在我和父母中间的高山，原本弟妹在身边就够父母忙累的了，而我的回归，突然间多了条闯进来争食的小猪，父母是以工作为绝对重心的工作狂，养孩子就像养猪，每天的饭凑合着做点放那里，爱吃不吃，是否来得及吃，全然不管不问，对孩子的态度，严格到严厉，冷酷到残酷，只给学费，生活费是从来没有的， 好多次，我在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饿得眼冒金星、头晕身轻，虚弱的身子难以支撑头颅，几乎是伏在桌子上听讲的，如果第四节课是体育课，对我更是一场磨难，让我充分体验饥肠辘辘、精疲力竭挣扎的滋味，对体育课很向往的我，因为体力的原因，只能眼睁睁的看别人兴高采烈的疯玩，有时我会躲进教室趴在课桌上盼放学，有次王老师巡回时发现了教室里的我，很是生气的质问，为什么不上体育课，不会玩的人就不能学习好，体育是人灵性的注解，是智商、体能的完美诠释，我不辨解也不看他，只是沉默着，他转身离去时有些气恼的说，让你父母明天放学后来见我，我很恐慌，面对正处于政治漩涡心情极坏的父母，我怕我的身体承载不了父母的盛怒。于是 下午放学后，我主动去找老师，简单的说了我的情况，大多数的时候我是来不及吃饭就返校，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挥手让我离开了，他温和的眸子竟然有点潮湿，忧戚的表情，怜惜、凄楚的眼神，我一直记得。
此后，在上体育课前，他总会让我到他办公室拿批改过的作文本发给大家，他，站在门口外，待我进去后，淡淡的说，把桌上那个饼吃了再走，说完背对着门面向外抽烟，挡着我出去路径，内向的我，又正处于拘矜羞涩的年纪，无论如何是不肯吃的，拿着作业本傻站在那里，尴尬、无奈，怯弱，不进也不出，沉默着，几分钟后 估计是考虑到我不好意思吧，他转身进屋把饼放在我捧着的作文本上面说，去吧，吃了它再去上体育课啊，到时我可要去看你们练球的...，我如释重负般低头逃离。
有次在写作文时，因为心底的孤苦和纠结，写着写着大滴大滴的泪水就碎落在作文本上面了，并不在意的我就把它交给老师了，谁想细心的老师竟发现了，给我留言：生活纵然给我们一千种苦痛，我也希望，你能1001次的笑迎它，老师只爱看你灿灿的笑容，不想看你忧戚的眉峰...，看到老师的话，感动了好久，幸福了好久，感动于老师的细心，幸福于被老师的关爱。 后来，老师在班上开展每周作文选评，凡被选中者均有奖品，我的作文总会被选中，这让我很是意外，奖品竟然是学校的餐票，单纯的我认为是学校搞的活动，多年后才明白是老师自己拿工资来做的，由于有了餐票，我可以有一餐在校吃，节省了来回奔走的时间，我一般晚饭在校吃，下午放学我能开开心心的去打球，蓝球、乒乓球、排球都是我的最爱，学校要开展蓝球比赛，老师就要我作班级蓝球队长，而我投蓝不准，怕辜负了这分信任，每每夜自习后会一个人抱着蓝球在空旷的操场里练习，老师备完课爱站在阳台上俯视，可能是发现了我，有次他下来陪我练习，他给我传球，给我示范，没想到瘦削的他动作竟然极标准极舒展，但是他不允许我练的时间长，怕影响到我的睡眠，正是爱美的年纪，每每练完球，无论多晚，非要把弄脏的衣服洗完才肯睡觉，有次学校熄灯了，我借着月色在水房里洗衣服，老师恰好来打开水，看到我这么晚没有睡觉，很生气，非要我落下衣服，人立刻回寝室，那种强硬是我所没有见过的，我为违反了校纪而怯怯的逃回寝室，担心我的名字第二天会出现在校板报的违纪名单中，忐忑中迎来了第二天的早读，老师只是很平静的告诉我放学后去他那里拿衣服，并再次重申不许那么晚睡觉。我去拿衣服，发现洗净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口拙的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缅腆的笑着，老师缓缓的说，以后若实在是怕脏的话，这次比赛过后就改打乒乓球吧，我也喜爱打乒乓球的，能打好乒乓球的人，智商都高，我如鸡啄米似的机械的点着头。
和老师练乒乓球的日子是我学习生涯里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放学的铃声一响后，我和同桌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操场抢占球台，老师总是在我俩打个一二局后，来给我俩当陪练，他很认真的纠正我的动作，教我发球的技巧，耐心的示范，老师的长线球打的漂亮，动作紧凑而利落，我天性喜爱灵巧敏捷的动感美，最欣赏“仰首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的灵动潇洒，云淡风轻的傍晚，夕阳温暖的笑看我们起起合合的撕杀对垒，和老师练得熟了，有时会顽皮的和他开些玩笑，他用宽厚的浅笑纵容着我们的嬉笑，快乐如缥缈的银球，在空中旋舞飞扬，忘记了所有的忧伤，也让我从此爱上了乒乓球。
高二时的深秋，上午头痛欲裂，中午回家给母亲讲，急着上班的她冷冷的说，小孩子家头痛是平常事，哪个没头痛头热过，下午痛得更厉害了，还有高烧，可是我不想回家，也没力气回家，想坚持过去就好了，谁知到了夜自习的时候，更加难受，还想呕吐，我扶着墙走出教室，走向操场，身子轻飘飘的就晕倒了，当时正是流脑肆虐时期，我醒来时已是深夜，莫名不知身在何处，只看到老师和我的同桌在我对面一脸的焦急，“可醒了呀，你把我们吓坏了，你家里也联系不上，大夫说你得了流脑，很严重的，快告诉我们你家的地址，我得去叫你家长来，我闭目流泪、不语，当时我就是想哭，什么也不想说，老师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我，他那种唯理解才有的心痛的眼神，使我不敢直面，我用枕头覆面，沉默了一会，他轻轻的说，我们学校有二个同学感染了流脑，你是一个，另一个是其他班的男生，他，他昨晚11点抢救无效已经离去了，你还好，醒过来了，这是奇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你一定要珍惜才好，坚强起来才好，你听清楚了吗，听到此，虚弱的我忽然流着泪喃喃说，为什么离去的不是我，我是真的不愿醒过来的...同桌听着听着就过来抱着我哭了，老师也流泪了，他轻轻的搂搂我的头发拍拍我不语，看到抢救我而一夜无眠的他俩，我很感激也很谦意，非要他俩回去，同桌要留下来陪我，因为我在打点滴，我说我一个人就行，其实是我不想打点滴，也怕见到随后闻讯而来的父母，真的不想看到他们，我宁愿一个人哭泣，也不想在他们面前落泪。老师还是去找来了我的父母，他与他们谈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我的父母什么也没对我说，一个劲的向老师说着感谢的话，在医院住了二周，老师二天来看我一次，每次来他都给我带书来，给我讲，“要学会忘记痛苦，学会寻找快乐，学会适应环境”类的话语，鼓励我快乐，坚强。痛苦如野草，不经意间就会疯长，忘记痛苦又谈何容易，而快乐似盛开的鲜花，妍态尽妍的时光太短，留在记忆里的快乐真的太少，不过我深深记住了老师当年的宠爱，感谢老师当年的宠爱，才有今日我的生活，若不是老师的宠爱，即便当年我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有可能堕落得玩世不恭。
有些记忆需要在回味中慢慢的欣赏，才会找寻到那份至真至纯的美，不是所有的美，都浮华在事物的表面，很多时候需要我们回味再三，才会感知到那份感动。
有些感动，总是会在我们不经意的回首中来临，有些真情，总是在我们即将遗忘时，才会浮现出水面，有时我们的感动来得太迟，有时，我们幼稚的以为，感动不需要表达。
再次见到老师，只想对您说，谢谢您当年圆如明月，纯如朝露，暖如春阳的宠爱，给我孤寂的14岁天空增添了一抹绚丽的彩霞。也给我的生命里留下了瑰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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