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寒凝：向左走，向右走（接上期）【03同题·小说】
向左走，向右走
文/崔寒凝
南都夏天很神奇。白天，冷衫还热得发困，凌晨1点多，就感觉阵阵凉意。
躺在床上，冷衫迅速进入梦乡，完全没听到闹铃。
电话铃响了。睡眼惺忪中，冷衫摸起电话。
“冷衫，你快到了吗？”电话那头，是管管焦急的声音，“大哥，你们部门9点要点名开会了……”
“嗡”一声，冷衫脑袋都炸了。他急忙穿上衣服，往公司赶。汗水淌了一路，幸好到单位才8点50。
“大哥，你可来了。刚才曹组长问我，我说你去厕所了。”管管说着，给冷衫指了指会议室，示意他噤声，“都在那呢，你可别露馅。”
“小冷啊，你来了。”曹组长的镜片格外闪亮，因为步子过大，头发腾空而起，随风摇摆，“刚没看到你。”
“组长，我可能吃坏肚子了，刚去买了'泻立停’。”冷衫捂住肚子，擦擦头上的汗，“还有点出冷汗。”
“唔……多喝点热水，好好休息吧。”曹组长向上推推眼镜，“你先去会议室吧，一会你做个会议记录，也没什么事。”
会议冗长复杂，不同部门的领导轮流发言。发言语气时而平缓，时而愤怒。冷衫仿佛看到一个个演员新星，由此走向国际舞台。
领导两只手中，好像一个拿着痒痒挠，一个拿着“五连发”。该愤怒的时候愤怒，该平复人员情绪的时候，一顿煽情。
手上的工作没停，冷衫心里打起小算盘。他猜也猜到了，这是对昨天策划组失误的批斗会。策划不到位，临期大改杂志，可能也是杂志建刊以来仅有的几次大事吧。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陈芸策划总监转调CEO办公室助理……”冷衫听得出来，这样的职位变化是明升暗降，其实这不关他的事，只用耳朵听一听就好，不用走心。
会议记录写了半个本，冷衫手都写肿了。
合上本子，用上帝视角看这场会议，冷衫只能总结出两个词：制裁与虚伪。
中午，食堂格外冷清，会议散场，一部分人忙着庆祝，一部分人又投入到工作中。“事不关己”的小职员拿着碟子，安静吃饭。
放下碟子，冷衫递给管管一瓶冰镇汽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管管一脸笑意，打开易拉罐，开始喝起来。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食堂，同事们讨论着各种八卦，冷衫看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感觉这也是种幸福。
“你是新来的后勤吧？”陈芸一说话，忽然之间，食堂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电线杆上的鸟叫。
“是的，陈总监。啊，不是，陈助理……”冷衫回过神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吃饭吧。”陈芸理顺工装裙，淑女地坐下，安静吃饭，没再说话。
听着陈芸的语气，看这几个动作，冷衫没办法把他们口中的“母老虎”，与眼前的陈芸重合到一起。
你是怎么判断一个人的呢？通过别人的嘴，还是通过自己的心？
平时还是很有主意，此时，冷衫没有答案。
饭后，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冷衫想出去理发。很多理发店一看就很贵，冷衫舍不得。
一家理发店店面有些旧，里面空间很小，可能只能同事容纳4位顾客剪发，只有老板一个人在。
冷衫决定去这一家。
理发店装修很复古，老板是个很新潮的大叔，烫着头发，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屋里摆放着很多纪念品。
聊天中，冷衫得知，这些纪念品是大叔去国外旅游带回来的。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可是心又飘到了哪里/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理发店背景音乐没有放“动次打次”的DJ，而是阿桑的《叶子》，这让冷衫感觉到孤独。
“叔，你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儿不孤独吗？”
“一个人出去玩，想去哪就去哪，也不错啊。”
一个人，一定是孤独或者悲伤吗？不一定。与不懂的人相处，远比孤独来得可怕。毕竟，忍耐与迁就是有限度的。
“桑叔，剪个头发。”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扭头，冷衫看到陈芸的脸。
“陈助理，您也来剪头发啊。”冷衫一脸尴尬的微笑，他不知道怎么一直碰到一起。
“我从小在这剪头发，断断续续有20年了。”陈芸顺手拿了本杂志，找个座位坐下，“桑叔，我就剪个头发，周末再做发膜吧。”
“成啊，你自己选时候。”桑叔手里活儿没停，但也得应和一句。
其实不应也没事儿，老主顾茬儿谁也不在乎这个。陈芸看着杂志没再出声。
冷衫看着头发越减越短，可人越看越精神。
“桑叔，您技术真不错。”听到陈芸说“您”，冷衫也不自觉的开始恭维起桑叔。
“还行吧，混口饭吃。”桑叔倒是不在乎这个，给冷衫解开斗篷，让他去洗发台自己洗洗。
“桑叔，我头发今早刚洗了。”陈芸坐下，和桑叔交待了两句。
桑叔拿起喷壶给陈芸湿了湿头发，开始剪发。陈芸格外享受这个过程，感觉是种告别仪式。
“自己心里别老装着事儿，没什么好处。”桑叔突然冒出一句，冷衫听了觉得莫名其妙。
屋里没人说话，冷衫拿吹风机吹头发，掩饰内心的尴尬。
这样短的寸头还是初中时候留的。等他收拾利索，陈芸已经剪好头发。
冷衫坐在一边，等陈芸一同回公司。
“不用等我了，我和同事约好去逛街。”陈芸挥了挥手，“你先走吧。”
出门，向左走，冷衫大步流星向走去。被刚认识的同事拒绝好意，他觉得无比尴尬。
15分钟后，陈芸走出理发店，向右走，在红绿灯前停下。
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如果我在这里出车祸，他们也会幸灾乐祸吧？”陈芸冷笑了一声，内心迸发出巨大的失落感——
一个星期前，CEO助理莉莉递给陈芸一张光盘。
“里面是竞争对手的创意图，你针对设计一下，应该没问题。”
灯亮了一夜，一直在修改创意图的陈芸终于睡着了。
方案流程通过得意外顺利，从头到尾没有人反对。杂志印刷前两天，创意泄露，陈芸全程背锅。
连着两天，加班，熬夜，降职，陈芸心力交瘁。站在路口，陈芸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芸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陈芸不知道，他竟然会在这里……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