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小龙：少时以为人生的路很长，长大才懂何谓一步就是天涯
3月1号，体能训练，百米测试，左腿股二头肌撕裂、韧带损伤。到现在，已近百日，走路仍离不了双拐。生病的时候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吧？思念如潮，忍不住了，于是不再忍……
生命是一个过程 也是一种目的
9364步
我在这头
您在那头
一步就是天涯
步步都是思念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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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正月初二。
出嫁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
估摸着快到饭点了，正在成都实习的我，按照惯例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爸爸说：“正炒菜哩!”
我回了一句：“过年好！注意身体！”
谁曾想，这竟是爸爸今生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正月初六上午10点半，妹妹打来电话，就一句话：“咱爸爸……死了！”
那一刻，五雷轰顶。
在我的记忆中，爸爸这一辈子总是多灾多难，出车祸都能化险为夷，尽管摘掉了脾脏。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说好的后福呢，在哪呢？也许，爸爸把所有的后福都给了我了吧！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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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上午10点，我先坐飞机，后打的直接到了家。那天回家我穿着军装，因为爸爸最喜欢我穿军装，我是他的骄傲。
家门口随风飘摇的纸灰仿佛是爸爸在向我招手。我不知道是怎么飘过从胡同口到家门口的那一段路程，很近也很远。
我站到了大门口，眼睛被直挺挺躺着的爸爸撑得几乎炸裂，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是该站着还是该跪着，“爸爸”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到那一刻，爸爸已经躺在冰冷的车棚里等了我12个小时。这个车棚，原本是爸爸当年为我以后开车回家准备的，只是爸爸没有等到。
堂姐在一旁说：“小子，跪下吧！”我听话的跪到了爸爸身边。我终于赶上了送爸爸最后一程。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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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伸手掀起盖在爸爸脸上的黑纸，可是手根本抬不起来，伸不过去。
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慈祥的脸。
我使劲睁大眼睛，想把爸爸最后的容颜刻在脑子里。爸爸嘴里含着一枚铜钱，老话说下辈子不用再受穷了。
我用右手去握爸爸的左手，还是那双曾将我举得高高的大手，是热的，这是爸爸留给我的最后的体温，仿佛还要继续保护我。
那时我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不是以往的点点滴滴，而是看过的僵尸电影，我希望爸爸诈尸，成为僵尸也行，想着爸爸赶紧坐起来咬我，我愿意把我的血都给他。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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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半，火葬场的灵车来接爸爸。
灵车出门向西，我和我的三个堂叔、两个堂兄弟陪着爸爸这一程。
坐在棺材边上，到那时我还在盼着听到爸爸敲棺材的声音，告诉我他还活着，可是直到火化炉入口，也没传来我想听到的声音。
我把军大衣轻轻地盖在爸爸身上，这是爸爸生前最喜欢的，冬天经常穿着它去串门。因为爸爸也有一个从军梦，因为这是我送给爸爸的，因为我是爸爸的骄傲。
我把爸爸送到炉口处，往后退了几步，我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爸爸就这么没了。我的两个堂叔给爸爸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因为爸爸一辈子都喜欢整洁。
然后，我的爸爸被推进了火化炉。我赶紧跑过去，万一爸爸喊疼，我好救他。可是，等到最后，也没有听到爸爸喊我去救他。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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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化结束前，我给爸爸选了一个复式的骨灰盒。
爸爸辛苦了一辈子，给我留下了5间大瓦房。虽然再有半年我就警校毕业了、就可以尽孝了，但是我没有机会了。
爸爸今生也不会住进我给他准备的楼房了，那就让爸爸在另一个世界享受一把奢华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工作人员通知我们过去。看着曾经将近一米九的爸爸，被装进了几十厘米大的小盒子里，我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捧着骨灰盒，热热的，这是爸爸留给我的最后的温度。
我说：“爸爸，咱们回家！”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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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我把爸爸放到床上。爸爸劳累了一辈子，这回好好休息吧，不会再有人找他去工地了。
就这样，爸爸睡着，我跪守着。
下午2点，唢呐的声音由远到近，二踢脚跳到了高空，起灵的时间到了。我被人搀扶着走到棺材边，用硬币铺棺材，像小时候爸爸给我铺床一样。
我轻轻把爸爸的骨灰盒抱进棺材，像小时候爸爸抱我上床睡觉一样。
有长辈拿着铁锤和铁钉来盖棺，教我说着规定的老话。
我把搀扶我的人推开，整理着装：我要穿着军装，精精神神地送爸爸最后一程。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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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爸爸的遗像，出门向西，正式开始这最后一程。
走出20步，白事负责人递给我一片瓦，告诉我摔瓦。我用尽全身力气把瓦摔成了碎片，听到有人说“好！”
整条街站满了乡亲，都来送爸爸最后一程。
“行礼！”“跪！”“还礼！”三步一跪，一叩首，不断重复，曾经十几分钟就能走到尽头的街，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就这样一路向西，把爸爸送到了我们甄姓一族的最终归宿——甄家岗。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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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坟墓已经挖好，棺材轻轻地放进去。
按照习俗，我正转三圈反转三圈，填上第一把土。很快，爸爸的新家造好了。我跪下来，磕头。
然后，长辈们说：“你自己往家走吧！不要说话，不要回头！”
我按照他们的指示，我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带着爸爸回家。
多年后，我悄悄地计算了一下坟地到家的步数，从我家门口到爸爸的新家是9364步。
可是阴阳两隔，一步就是天涯。从此，我在这头，爸爸在那头。而无尽地思念，就连在我与爸爸之间。0
编辑 齐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