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被人嫌只为多 ||钱万平 / 开普饭

作者:钱万平

汪曾祺先生的小说《金冬心》里有这样一段：此人（指袁枚）惯会吹牛，装模作样!他（指金冬心）顺手把《随园诗话》打开翻了几页，到处是倚人自重，借别人的赏识，为自己吹嘘。有的诗，还算清新，然而，小聪明而已。正如此公自道：“诗被人嫌只为多!”再看看标举的那些某夫人、某太夫人的诗，都不见佳……

“诗被人嫌只为多”？袁枚到底说没说过，恕我识浅不知道，也不容易真的搞明白；但是汪曾祺先生是不是借小说人物的口表达自己的观点：诗被人嫌只为多？我想，很有可能。

在历史上，有两个人都是因为诗多被人病诟的。一个是陆游，一个是乾隆爷。陆游一生活了85岁，大约写了三万多首诗，后来被自己删除了，留下来九千多首。乾隆活了87岁，总计写了四万三千多首诗，接近《全唐诗》。

说实话，陆游的写诗水平是一流的，许多诗词至今都脍炙人口，但是因为晚年的诗常有词意和句法有互相重复蹈袭的现象，所以被人批评。而乾隆爷则是被人说得一塌糊涂：没写出一首好诗！难道乾隆六十多年就没有写过一首好诗？未必尽然。只是他的诗太多了，即使有点好的也被滥诗掩没了。

看来，一般的读者是不喜欢看一个人的很多诗的。可是许多人却很自恋，即便是同一主题，动辄就写他个十首二十首，自恃才高，其实别人早已审美疲劳，心生厌恶：会倒洗澡水连孩子一起倒掉的！所以，真的希望当今的诗家们在出集子的时候尽量薄点，让人拿到你的诗集像把玩玉珏一样，心生欢喜，不要让人觉得捧着你的诗集，是去捧一块巨石，即便这块内蕴翡翠，人也无力托起啊。

至于有人每天都有诗，有时一天还不止一首。人家能写，有兴趣写，这是个人权利与喜好，别人不应该置喙。但是，你写了，每个群都发，所谓的“霸屏”，就有点过了；不要说你一天写写多少首，每个群都发，就是写一首，也不一定每个群都发。“花簪一朵休嫌少，字课三张不厌多”，发一两个群满足一下发表欲就可以了；那种“路逢白面郎，醉插花满头”，染上一个“醉”字，毕竟不正常。如果有人觉得你的诗有趣，耐读，他会自动到你的空间去找的，不要怕“养在深闺人未识”！一首诗每个群都发，有点像祥林嫂逢人就说“我真傻，真的……”会让人心生厌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