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段子:缘是神秘的,它像是一团水中的漂浮物,以各种乱七八糟的方式搅在一起;人们容易看到水上的部分,极少有人知道水下的详情,这也许是一种生命的魔力吧?历史上总会有人宣称曾做过“冥官”,比如本故事的主角之一。
【原文】
入王园,俨然尽梦中境趣。邢曰:“君识其子弟,当令具酒。”拉过其宅,及柱廊水盆帨巾,亦历历旧所见。邢入其内,季光彷徨东厢,有小室垂箔,谩启视之,乃一绿衣人影像,香灯罗陈,盖受杖少年也。季光凛然,觉如数斛水沃身。少顷,邢携酒殽来,王氏妇女随窥客,皆发声哭,季光益罔测,问邢曰:“少年者何人?”曰:“此运使之子龙阳丞也,下世二年矣。”扣其何如人,曰:“亦谨恪无他过,但暮年一事累德。方在龙阳时,将嫁女,会已受代,从邑令假小吏办集,怒其迟钝,棰之至死。小吏临绝,语其妻曰:“我抱冤以死,汝宜告于官,不可受赂,使我无所诉。如我冤未白,汝勿得嫁,嫁则杀汝。”妻泣应曰:'诺。’既乃受丞钱百千,置不理,未几改嫁。成婚之夕,筵上果皆腾起尺馀,不倾倒,不一月,妻无疾而死。冥冥之中,负此冤对,闻其家人顷者同梦君受吏讼,故适望见而悲也。”季光始告以所梦,急趋出,不复再游。(季光说。)
【白话语音文字版】
王季光跟邢正夫走进王家花园,发现这里跟梦中景象相合。邢正夫说:“您是认识王家子弟的,我让他们去准备些酒菜。”说着话,邢正夫拉着王季光去王家宅院,走到柱廊那里,真有水盆和帨巾等物,跟王季光梦中所见相同。邢正夫进到王家内宅去了,王季光一个人在东厢徘徊,他看到有间小室挂着帘子,很随意的撩开帘子往里看,里面供奉着一位绿衣人的影像,周围点着不少香和灯烛,绿衣人应该是梦中受杖刑的那个年轻人。王季光心头一惊,感觉像有好几斛的水泼在自己身上。过了一会,邢正夫带着酒菜来了,王家的一些女眷也跟随而来,她们偷窥来客,见到王季光,她们都哭了。此时王季光心中更没底了,他问邢正夫:“那小室里供着的年轻人是谁?”邢正夫说:“他是王运使的儿子,做过龙阳(现湖南汉寿)县丞,已经去世两年了。”王季光询问这年轻人的情况,邢正夫说:“他为人谨慎,恪尽职守,没什么其他过错,就是晚年有件事成为他一生的污点。那是在龙阳的时候,他准备嫁女儿,正赶上他任期结束,正等待新官来接替他。他跟县令借了一位小吏筹办嫁女请客等事,因为小吏为人迟钝办事不利,他很气愤,竟然把小吏打死了。”小吏临终时跟妻子说:“我是抱冤而死,你应该去告官,不要接受他的贿赂,使我没理由投诉。如果的我冤屈没大白于天下,你不能嫁人,嫁的话我就杀了你。”妻子哭着答应道:'好的。’但结果,这女人接受了王县丞百千钱,把丈夫的冤屈置之不理,没多久就改嫁了。成婚的那天晚上,酒席筵上的水果点心都腾空而起一尺多高,连腾起的酒杯也不倾倒!不到一个月,小吏妻子无疾而终。“冥冥之中,王丞背上了这个冤债,听说他们家里人不久前都梦到您受理了那小吏的诉讼,所以刚才看见您以后,她们都悲伤的哭了。”王季光这才开始告诉邢正夫自己的梦,于是他赶紧离开王家,后来也没再去。(这事儿就是王季光说的。)【祥宏点评】:教授,通常指州学教职,也是官职,级别跟王季光的县宰相类;绿衣人,指的是王县丞的低级文官身份,宋代的低级文官穿绿袍;衙中小吏通常是手眼通天、有能力的人,这个被王丞打死的小吏为什么“迟钝”?恐怕还是因为王丞与他的关系没处理好。王丞估计情商有问题,他的官职更大可能是因为其父转运使的身份而得到的荫补,简单说就是“官二代”,不了解下层小吏的辛苦,觉得别人就该为他付出,免不了颐指气使,结果还要了小吏的命,最后结果自己倒霉。故事暗示他四十多岁就去世了,难免不是被小吏的冤魂所追;《夷坚志》说到不少女人,丈夫去世,马上改嫁。这一是说明宋代妇女比较自由,二是说明人都很实际。小吏妻子改嫁婚宴上的异状,足以说明小吏之冤;这是一个梦征故事。全本夷坚志,点开免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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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坚志》简介:
宋代大文人洪迈编撰的《夷坚志》是中国古代志怪笔记小说的顶峰。它卷轶浩繁,包罗万象,流传至今仍保存了206卷共2700多个宋代事件,是中华传统文化最伟大的宝库之一。
《夷坚志》的时空观深契佛法、修证地圆融道家,与宋代文化领先世界的历史地位相一致。它表面看是一本奇人、异事、神怪大全,本质上却是最真实细腻的宋代社会生活实录,极具文献价值。
宋代社会生活塑造了此后中国人的心灵格局,《夷坚志》仿若是中国人的心灵大海。人们平时沉浮其中,茫然不觉,一旦凝神静思就会发现:
天下没有新鲜事,一切尽在《夷坚志》
(解读:祥宏谈夷坚系列之39-从《夷坚志》看宋代的“行”)
(参考音频:来自“宋朝一小时”音频专辑@喜马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