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爸爸抢回来了，我却为后妈痛哭了一场
原创插图：喵喵夏，讲述：淇淇，女，22岁
红尘来去一场梦 杨宗纬 - 蒙面歌王 第6期
01
我是在父母的争吵中长大的。
1999年，我出生于山东青岛，爸爸是一名普通工人，妈妈原本是一家民企的印刷工，后来，跟姐妹一起做起了服装生意。
那会我3岁左右，世纪之初，服装生意好得不得了，妈妈几乎每个月都要去北京上货，照顾我的责任自然落在爸爸身上。
妈妈的钱越赚越多，对爸爸的嫌弃也越来越多。
家里脏了，我的作息习惯不好了，谁谁家换房、换车了，谁谁老公带老婆孩子出国了……
爸爸也知道妈妈很辛苦，总是做好了晚饭，让我先吃，他自己饿着肚子等妈妈回来一起吃。
可是，十有九次，妈妈会对他冷嘲热讽：“没本事的男人才在家做饭等老婆，有本事的男人赚钱雇保姆侍候老婆。”
02
2002年，妈妈全款在市中心买了套三居室。
搬进新家后，爸爸的待遇更是每况愈下，不但承担了所有家务，包括姥姥姥爷生病，妈妈都要求爸爸每晚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们。
用她的话说：“你出不了钱，总得出点力吧。”
2003年，妈妈在去广州进货时，认识了一位自称身家千万的大老板，他对妈妈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还给她买了辆帕萨特。
我记得很清楚，妈妈开着新车带我和爸爸兜风，她对我说：“女儿，以后找对象一定别找你爸这样的，指望他，你妈这辈子都开不上个好车。”
爸爸脸色超级难看，他让妈妈停车，然后下车就走。
妈妈追上爸爸，不依不饶地骂：“你自己没能耐，跟谁治气呢？”
爸爸大声质问她：“你这车是从哪里来的？”
妈妈回答得很干脆：“追我的男人送的。”
“你去跟他过吧，咱们离婚。”爸爸大吼道。
“离就离，你滚回老房子，家里的钱都是我挣的。”
车里的我，看着转身离去的爸爸，惶恐得大哭。
妈妈上车后，驾车飞速离开。
我大哭着要找爸爸，妈妈冲我吼：“闭嘴，从此以后你就没有爸爸了。”
我哭得更凶了。
03
2005年秋天，爸妈办了离婚手续。
本来，妈妈是想带着我一起生活的，但她只带了我一天，就把我还给了爸爸，她说：“这孩子让你惯得根本没个样子，我带不了。”
于是，我和爸爸又回到原来的老房子。
为了不让我感到巨大的落差，爸爸特意将房子装修一新，还为我布置了一间漂亮的公主房。
离婚后的爸爸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每逢周末就带我出去玩，做饭时，还会哼着歌。
这样父女相依为命的日子，我很开心。
妈妈很少来看我，偶尔接我出去玩一次，身边总是跟着那个矮矬圆的土豪，我心里很不舒服。
所以，每次她来接我，我都一脸的不情愿。
这时，离了婚的妈妈还会像从前那样呵斥爸爸：“这孩子跟我越来越不亲，肯定是你背后说了我很多坏话。”
面对妈妈的冷嘲热讽，爸爸总是忍气吞声。
最奇葩的是，他们已经离婚了，但姥爷生病了，妈妈还会像从前一样让爸爸去护理。
而心慈面软的爸爸根本无法拒绝，毕竟，姥姥姥爷从前一直对他很好。
04
2009年夏天，我十岁，已经上小学四年级。
爸爸与他的同事刘阿姨在业务学习中相识相恋。
刘阿姨比我爸小三岁，因为身患乙肝小三阳，所以一直没有结婚，也不打算再要孩子。
当爸爸征求我的意见时，我说，只要比跟妈妈在一起生活得安宁一些就好。
其实回顾一下，这些年刘阿姨带给我和爸爸的，不仅仅是安宁，还有更多的幸福和感动。
比如，初次见面，她便注意到我与人说话时，总是有意侧着脑袋。
她坚持带我去医院检查，耳鼻喉科大夫告诉我们：“孩子的右耳听力非常微弱，从耳道情况看，好像受过外力损伤，适当的康复训练可能会对恢复听力有所帮助，但，恢复正常的可能性不大。”
医生让我回忆，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这损伤。
我努力地想啊想………
05
我小时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女孩打翻了牛奶瓶，妈妈回来看到后，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惊喜地对女儿说：“好漂亮的牛奶海洋啊。”
于是，好奇的我也制造了一个牛奶海洋，但是妈妈进门发现后，猝不及防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据她后来说，那天她丢了一单价值十万元的生意，心情很糟糕。
想到这里，我紧紧捂住耳朵，迭声地对医生说：“我没病，我什么都听得见。”
刘阿姨和爸爸带我离开了医院。
那天，她和爸爸带我去了游乐场，我虽然玩得很开心，但最开心的还是那天分手时，刘阿姨对我说的话：“淇淇，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漂亮的女孩，假如，你能把背再挺直一些，会更漂亮的，我，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
我受宠若惊地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提了提自己的肩膀。
06
那晚回到家里，我对爸爸说：“你跟刘阿姨结婚吧，我很喜欢她。”
爸爸的眼睛当时就红了，他说：“淇淇，爸爸没想到你会这么懂事。”
我说：“爸爸，刘阿姨来了，咱们的家就完整了，我做梦都想有一个像刘阿姨那样的妈妈。”
就这样，2009年12月12日，爸爸和刘阿姨结婚了。
她和爸爸的婚礼上，我做花童。
在化妆间，她细心地为我化妆，为我穿上礼服，然后深深地看着我，温柔地问：“今天，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晚上，我可以搂着你睡吗？”
我甚至都没有力气对她说不。
那样温柔的母爱，对我来说，很陌生，也很诱惑。
07
婚礼上，刘阿姨开心地向朋友们介绍我。
不知为什么？当她把我介绍给她的父母时，我会对他们说：“你们放心，我很乖，我会很听刘阿姨话的。”
是太害怕回到最初的那个家吧，所以，我竭力希望没人反对这场婚姻。
刘阿姨的眼睛温润了，她蹲下身来，抱起我，说：“淇淇，我们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是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刘阿姨做的饭，我都喜欢吃，而且因为身体原因，她会主动和我们分餐，在各方面，对我们进行保护。
每次吃完她做的饭，我都会摸着肚皮说：“好撑啊，好撑啊。”
她对我说：“淇淇，不要太给我面子，如果哪个做得不好吃，你可以抗议的，否则，我的厨艺就永远这个水平了，你就不会有更多更好的口福了。”
她就像情绪侦探一样，永远能够准确感知我在想什么，然后不动声色地为我做很多事情。
08
刚离婚那几年，妈妈偶尔还会来看我，每一次，她都会对我穿的衣服，包括我的言行举止进行批评。
几次之后，我对她说：“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看我的。”
妈妈一下恼了，怒斥道：“没想到你爸找了个妖精，你也跟着成了白眼狼，你告诉那个病秧子，早晚有一天，我胡汉三还会回来的。”
大概是从2014年左右开始吧，妈妈的出现越来越频繁，她好几次来找爸爸都被我碰到了，她会趁刘阿姨不在家时，不请自来。
来家后，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看见茶几上的水果拿起来就吃，对我们新家的装修指手划脚。
甚至有一次，我回家时，她刚好在我们家洗澡。
看到我回来，她一边用爸爸的毛巾擦头发，一边对我说：“淇淇，你说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原装原配的，多好，你也帮帮我，把那个狐狸精给气跑。”
我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以示对她的不满。
她走后，我对爸爸说：“我妈什么意思，是想跟你复婚吗？”
爸爸无奈地说：“她那种人，跟她是没道理可讲的，惹急了，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她无情，咱不能无义，忍忍吧。”
09
后来，随着淘宝网店的兴起，妈妈服装店的生意越来越差，由从前的三个店萎缩成一个店，而且常常一天下来，连摊位费都赚不出来。
而那个围着她转的土豪不过是个包工头，由于第三方拖欠工程款，他又欠下将近百万的工资，天天被人追债。
在逃债之前，土豪以拿到了大工程为由，以高于银行很多的利息向妈妈借了一大笔钱，从此，音信皆无。
妈妈一路追债到其老家，听人说他在海南，又去了海南、广州、香港……
妈妈千里追债的那段时间，姥爷糖尿病发展到综合征阶段，转为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同时还不得不进行脚趾截肢手术。
妈妈是独生女，这个时候，他们找不到妈妈，只能给向来有求必应的前女婿打电话求助。
刘阿姨得知情况后，二话不说地跟爸爸做了分工，她负责姥爷住院期间的一日三餐，爸爸晚上陪护，一三五的透析则请了护工。
每天下班后，刘阿姨接了我之后，就直奔菜市场，买菜做饭跑医院，毫无怨言，就连姥姥姥爷都被她感动，说爸爸有福气。
等到妈妈无功而返地回来时，姥爷已经出院。
此时，心灰意冷的她终于知道像爸爸这样善良的男人是多么的可靠，才知道平静如水的生活是多么可贵。
10
有一天，妈妈来学校接我放学，还请我吃牛排。
整顿饭，她什么都没吃，一直在流泪和忏悔，最后，她恳求我，说：“淇淇，你帮妈妈求求爸爸，跟妈妈复婚吧。妈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你们两个最亲的人了。”
我愕然地看着她，问：“那刘阿姨怎么办？”
“她还年轻，和你爸又没有孩子，还不是说离就离。”
这就是妈妈的神逻辑！
想到从小到大，她对我和爸爸的种种作为，我悲从中来，含着眼泪对她说：“妈，我和爸爸还有刘阿姨，我们仨现在很幸福，你就放过我们吧。”
听了这话，她将一碗微烫的紫菜汤泼在我胸前，恶狠狠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势利眼，现在我没钱了，你连我这个妈都不想认了，我告诉你金淇淇，我迟早要把你夺回来。”
11
自那之后，妈妈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她似乎终于想起有我这么一个女儿的存在，知道我每天都由刘阿姨接送，她也开始接我放学。
在学校门口，她会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对刘阿姨说：“你能不能给孩子吃点好的，现在学习那么累，孩子瘦得跟竹杆样？后妈就是不靠谱！”
我过生日，她不请自来，给我买大堆的礼物，然后，赤裸裸地问我：“那个病秧子送你啥了？”
她还时常跑到爸爸单位去，跟爸爸的同事聊天，表示她和爸爸迟早是要复婚的。
而过去她死不待见的爷爷奶奶，如今也成了她公关的对象，三天两头跑过去，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她从前有多跋扈，现在也就有多殷勤。
12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为了躲她，我们一家三口趁我放暑假去了厦门旅游，结果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了我们住的酒店，一路跟过去，我们走哪，她跟到哪。
爸爸忍无可忍，跟她大吵一架，她放下狠话：“如果你不跟我复婚，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生意的下滑让她不得不关了店铺，在微信朋友圈里卖衣服，收入大不如从前。
但有了大把时间的她，摆出一不作二不休的姿态，天天去刘阿姨单位闹，找领导，举牌子骂刘阿姨传染我得了乙肝……
真实的生活真是狗血。
13
一天放学后，妈妈把我和爸爸叫到她家里去，我们不肯去，她就说这是最后一次找我们。
我和爸爸进门后，妈妈眼睛红肿地坐在沙发上，将一纸诊断书摆在我俩面前，声泪俱下：“我最近一直浑身无力，有一次在卫生间里还晕倒了，这是半个月前去医院做的体检，后来又做核磁共振，确诊了肝癌晚期。”
妈妈哭嚎着:“如果不是你跟我离婚，让女儿跟我骨肉分离，我怎么会得上这种绝症，我现在病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活？”
不记得我和爸爸是如何离开的，那纸诊断书让我们都懵了。
不管我们曾经多么恨她，但心底里还是希望她过得好。
那天家里的气氛十分沉重，最后还是刘阿姨对爸爸说：“你去照顾她吧，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说完这句话，我们仨都哭了。
妈妈看不到我们的难过，她提出的要求非常蛮横而自我，如果爸爸不跟她复婚，她就拒绝接受治疗，而且还会继续跑到刘阿姨单位大闹。
14
我们这个家，就这么不可思议地被拆散了。
爸爸与刘阿姨办了离婚，又跟妈妈重新登记。
说实话，当初爸妈离婚时，我如释重负，可如今，爸爸与刘阿姨分手，我终于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
2018年4月23日，离别的前一天，刘阿姨在帮我和爸爸收拾东西。
看到我，她笑着说：“淇淇，记得要挺胸抬头，每天多吃点饭，如果想我了千万别忍着，打电话、来找我都可以。”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哽咽着对她说：“你将来一定要嫁个比爸爸好的人，但就算是那样，你也不可以忘了我，我不漂亮，不讨人喜欢，可是，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想成为一个好孩子。”
刘阿姨也哭了，她抱着我说：“我没有孩子，以后也不会再要孩子，记住，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那一夜，我哭肿了眼睛，而且整夜都无法入睡。
我想写一封信给她，但又不知道万语千言从何说起。
天亮时，我的信纸上已经是密密麻麻，却只有一句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15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有了亲妈的孩子，就一定会过的很好吗？
记得我们一家三口回家后，妈妈一边安放着我和爸爸的东西，一边得意地对我们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那个诊断书是我花二百块钱找人做的，我根本就没病，是不是很惊喜？”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在妈妈脸上炸响，这是爸爸第一次动手打她。
也是第一次，妈妈没有反抗，反而把右脸也送上去：“只要你答应以后跟我好好过日子，你可以接着打。”
爸爸瞪着血红的眼睛，又扇了妈妈两巴掌。
然后，他颓然地放下手，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抽烟。
我则默默回到房间，心里全是刘阿姨。
16
复婚这几年，爸爸的日子并不好过。
妈妈还是原来的她，爸爸只要稍一走神，她就会问他“是不是在想那个狐狸精？”
爸爸越来越沉默，烟也抽得越来越重。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忍受？”
他说：“她这个人太自私，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不跟她复婚，她会让咱们一辈子都不好过，重要的是，你刘阿姨也会受牵连。”
说起刘阿姨，我们父女俩泪流满面。
爸妈复婚后，我选择了住校，尽量减少与妈妈碰面的机会。
但我每个星期都去看刘阿姨，尽管她承受着外界极大的压力，可在我面前，她永远都安静温柔。
听我讲学校里的事，给我做她拿手的饭菜，我们俩一起去逛街看电影，做着这世界上母女间都在做的事情。
17
母亲节的时候，我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了刘阿姨。
我还订了蛋糕，服务员问我要在上面写什么祝福的话？
我想了想，说：“妈妈，节日快乐。”
当天晚上，当刘阿姨看到蛋糕上的字时，她泣不成声，我走过去，拥抱了她，轻轻地说了一声：“母亲节快乐。”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体己话，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活了二十一年，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都是跟她一起度过的。
我告诉她自己在努力考研，告诉她有个男孩在追我，告诉她等我毕业了，赚钱了，就带她去旅行，每年去一个地方。
她一直流着眼泪在听，不时对我说：“我很后悔嫁给你爸这样一个善良但懦弱的男人，但我从不后悔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18
是的，生我是妈妈，但育我的是她。
我活着，身上折射着她给我的教养。
遇到她之前，我自卑又自怜，为什么自己有那样的妈妈。
可是，遇到她之后，我知道自己也是被母爱富养过的孩子。
如今的我，和刘阿姨无话不谈。
而有些事，真的是说破无毒。
有一次，我们说到了爸爸，我觉得他懦弱窝囊，善良却无锋芒。
刘阿姨作为受害者，却可以冷静且温柔地说道：“性格即命运，或许，这样的他们，才是绝配吧，一个毫无道德包袱，一个善良到懦弱。”
我问她：“你不怪他们吗？“
她说：“没有他们，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好女儿，说起来，是我赚了。“
这句话，很伤感，很温暖，也很大气。
我深信，这样的她，值得更好的人，更辽阔的人生。
这就是我和妈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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