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
五月,初夏
时已立夏。潮闷的感觉像贴身穿了湿衣裳,老房子更是重重地呼出一口霉气。天色阴沉,已有霉斑的天花板如同破洞的棉毡,黏答答地罩在头顶——这就是五月的天空。
节后的第一个周末,我们都窝在市区的陋室。儿子参加选三的第一门高考,我继续为一节课焦头烂额。不读闲书,不抒闲情,除了枯萎,别无选择。心情也说不上烦躁,或者郁闷,但已做不到从容淡定。唯一还在坚持并且按计划进行的只有宋词,每天坐下来开始所谓的正事之前,一定要在几首宋词里安抚自己。流水的日子,在这里才能看得到来过的痕迹。
一场雨,哽咽了许久,都不成嚎啕气势。积雨云厚重得像焖锅盖。就这样绷着,也好,护考的路很顺畅。看着儿子走进考点,我们骑着单车逛花鸟市场。那里聚集着爱玩儿和会玩儿的人:种花,遛鸟,养猫、狗、兔,斗蛐蛐,弄黄蜂,养金鱼和小龟,真是无奇不有。人一定要到了某个年龄,像要补上从前亏欠自己的玩心一样,执着的劲头又跟个孩子似的。走进这个大市场,花花绿绿水上陆上各种颜色万千味道。一窝刚孵出没多久的鸟儿,嘴巴都张得老大,伸长了脖颈等待针管注食;鸟笼的隔壁,卖虫,密集恐惧症的人,请脑补一米见方的竹笸箩里平铺着两厘米长的蠕动的肉粉色的数以千计的家伙们,壮观到让人几欲呕吐。
他熟门熟路,带着我在期间穿梭。腊月时还在的茶杯柜台已撤除,湘妃竹仍在。储存普洱茶饼的竹编高身盖篮,竹制茶匙茶则和香筒,洒泪斑斑的湘妃竹,看了就让人想到潇湘妃子,那怪她的泪滴不尽。一个小时内又赶回考点接考,三人再坐公交逛田子坊。真的是好久好久没到弄堂轧闹猛了,人头潮涌,和枝头新绿一般,蓬蓬簇簇,都是花枝,迎风招展。我们曲里拐弯找到常去的那家专营茶杯的瓷器店,略微站站,品一盅花茶,与店主闲聊几句,带回两个插单花的小花瓶。
临到黄昏,雨意浓了。淅淅沥沥,只是啜泣。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年近九十的四楼阿婆。她缩着肩颈在雨里快走,仍是比不过雨速。儿子用眼神示意我,我赶紧从后面追上去和阿婆共撑一把伞。少年的心思细腻柔软。想起他数落我这个周末久坐电脑前不动,也是他的细心之处。尽管这个五月忙乱焦灼,冷落了闲书,辜负了闲情,但只要抽出空闲,我仍会记取生活赐予我好的那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