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解词︱呵呵乱，薄气，就缓

呵呵乱

方言读音：hě  he  luàng

简明释义：不明所以的热闹。

网上一度流行“呵呵”。但它究竟是个啥意思，很多使用它的网民也是莫衷一是，甚至莫名其妙。

其实，“呵呵”早就是皖北颍淮人的口头语了。它常跟“乱”字一起，组成“呵呵乱”，在“趁呵呵乱”的语境中使用。

以我的观察，“呵呵乱”也许就是一个热闹。但这热闹，对“趁呵呵乱”的人来说，又不是很清晰。操场上，学生们在做操。但就有那么少许学生，尽管也跟着摆动腰肢，但明显不到位，且一脸的茫然。这就是“趁呵呵乱”。这样“趁呵呵乱”的场景，也可在城市广场上见得到。人家大妈在跳广场舞，她也跟着跳。但明显就是凑个数，凑个趣，凑热闹的。也可以说，她就是在“趁呵呵乱”。

电视画面上，常见国外的一些地方，动不动就有人举着牌子，喊着口号，表达抗议和不满。看起来人山人海，场面颇为壮观。但究竟有多少人明了他们行为的意义呢？恐怕，那一排一排的人中，有不少不过就是在“趁呵呵乱”吧。

古往今来，颍淮人讲究的是老实，踏实，规矩，就是“一老本等”；信奉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多事就没有事。对那“趁呵呵乱”的人，多有责备的。很多颍淮人家，在子女教育中，都会有这样一条：不要“趁呵呵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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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气

方言读音：bō  qi

简明释义：为人处事中斤斤计较，不讲情分。

作为方言的“薄气”，百度百科说是气量小。它举的例子是孙犁的《白洋淀纪事·村歌上篇》，云“可是俺们那组，都说大家既是合事，才组织到一块，不愿意分斤拨两的，显着薄气，又嫌麻烦。”

白洋淀在河北省的中部。孙犁这样用“薄气”，可见，它该是冀中方言。但这个词，在旧时颍淮人口中，同样广泛使用。其意思，也都差不多，或许还适当地有所延展。

农耕时代，家家户户都备有一应俱全的生产工具。但很多人家，缺个一两样，也是常事。或者本来是全的，用着用着却坏了，用起来就不凑手。怎么办呢？只有从邻居家借用。如果那邻居不“搿实人”，他就不借，或者借了，但转过脸又要了回去。这都可以说是“薄气”。

不仅是借物。借钱往往更甚。所谓张口容易合口难。人家张了嘴，不借，亲邻之间就显得“薄气”。但借了，很快又去讨要，且“抠鼻挖眼”一般，不归还不罢休，直闹得脸红脖子粗的，情分尽失。这就更是“薄气”了。

在我看来，“薄气”的反面是厚道，其中牵连着的，是情分。厚道，厚的是情分；“薄气”，薄的也是情分。颍淮大地，是一片厚道的沃土；颍淮人，在人与人交往中，最为注重的就是情分。那斤斤计较“薄气”的人，在他那个熟识的人际圈子中，总难有一个好名声。

就缓

方言读音：jiù  huan

简明释义：就势，凑乎着办事。

我是“就缓”着写这个“就缓”的。旧时我老家池家岗人常说“就缓”。但别的人听不懂。他们表达相同意思时，说的是“就乎”。意思都一样，“就缓”着写吧。

我理解，“就缓”就是就势，即顺着事物发展的趋势，而不是相反。过去，颍淮农家都有一些小板凳。这些小凳子，常因年久失修而残破。家里来了客人，这样的凳子搬出来，主人家总要有些歉意的。但客人也不能太讲究，而要伸手弯腰，把那歪了的凳子腿扶一扶，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这即是“就缓”。

因此，颍淮人的语义中，“就缓”抑或“就乎”，就是凑乎，或者凑合，而且顺应着某种趋势。比如庄稼地里的体力活，很多都是“就缓”着完成的。对那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不“就缓”，一天干下来，可能就爬不动了。比如普通人家过日子，也讲究“就缓”。有限的收入，能省则省，能不花则不花，“口里省肚里挪”。不会“就缓”，不能“就缓”，日子恐怕就没法过了。

在具体的办事情上，颍淮人更是常常“就缓”。事情都有自己的发展变化规律，一般强求不得的。面对规律、趋势时，人们会自觉地调整自己的预期和行为，该低头时低头，该赔笑脸时赔笑脸。总之，得让棘手的事情，“缓”下来才好。

深了说，“就缓”该是旧时颍淮人的一种生存哲学，生活智慧。一代一代的颍淮人，兴许就是这么“就缓”着过来的。他们用“就缓”战胜了灾难，战胜了贫穷，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