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新增有名合同之「保理合同」分析（上）

编者按：本文采用 《标准合同课》“三观分析法”，主要对保理合同的部分宏观内容进行分析，包括以下角度：相关资料：保理服务类型及内容宏观-交易结构合同类型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编》第761及762条，保理合同是应收账款债权人将现有的或者将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人，保理人提供资金融通、应收账款管理或者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等服务的合同。保理合同的内容一般包括业务类型、服务范围、服务期限、基础交易合同情况、应收账款信息、保理融资款或者服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等条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发生基础交易（例如买卖合同），该基础交易中采取赊销等结算方式，债权人交货或提供服务后一定期限后才能收到合同价款。即因该基础交易产生了应收账款债权。债权人将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保理人（商业银行或商业保理企业），签订保理合同，保理人向债权人保理服务。

实务中，保理人也可以要求应收账款债权人对其保理服务（资金融通服务等）再提供一个担保。担保人可以是应收账款债权人，也可能是应收账款债权人以外的第三人。相关资料：保理服务类型及内容说明保理服务类型内容相关规定保理融资保理人为应收账款债权人提供资金融通服务，即按照保理合同的约定向应收账款债权人支付保理融资款。保理人有权基于该融资向应收账款债权人收取利息1.民法典《合同编》第761条2.《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3.《中国银保监会办公厅关于加强商业保理企业监督管理的通知》4.《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理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审判委员会纪要(一)》（津高法[2014]251号）5.《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理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审判委员会纪要(二)》（津高法〔2015〕146号）6.深圳前海法院保理裁判指引7.中国银行业协会关于印发《中国银行业保理业务规范》的通知（银协发[2016]127号）应收账款管理/催收应收账款管理：对应收账款收回全过程进行管理。应收账款催收：保理人根据应收账款账期，对应收账款债务人进行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坏账担保/非商业性坏账担保无追索权的保理中，保理人根据为债务人核准的信用额度，在信用额度内对到期无法从应收账款债务人处回收的应收账款承担责任销售分户（分类）账管理/管理与应收账款有关的账户（销售分户账）根据保理合同的约定，保理人定期或者不定期向应收账款债权人提供关于应收账款回收情况、逾期账款情况、债务人信用额度变化情况、对账单等财务和统计报表其他配套业务例如资信调查与评估、相关咨询、法律法规准予从事的其他业务等备注保理人至少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或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销售分户账管理中的一项服务。虽然《合同编》第761条规定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保理人向应收账款债权人提供资金融通、应收账款管理或者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等服务，但这些服务是选择性、提示性的规定，不能因为保理人没有同时提供这些服务内容就认定保理合同无效，原则上，在赊销贸易场景下，只要债权转让和资金融通，就可以认定保理合同依法成立。[1]宏观  合同类型1.保理合同与一般债权转让。根据《合同编》第16章保理合同第679条的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编第六章债权转让的有关规定。此条为保理合同准用债权转让的技术性规定。保理合同的核心为应收账款转让，是一种债权转让。也即保理合同和一般债权转让之间为特殊与一般的关系。确定保理合同为保理法律关系的，产生争议时，适用保理合同一章中的规定，保理合同一章中无规定的，适用合同编第六章债权转让的有关规定。2.预付型保理法律关系与一般融资借款。预付型的保理合同与借款合同一样具有融资功能，当出现一些情形时，例如保理人无保理资质、保理合同无对应的基础法律关系等，可能被认定为非保理关系，而是借款关系。保理法律关系与一般融资借款关系主要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作区分：第一，保理法律关系涉及保理合同和基础交易合同两个合同，保理人、应收账款债权人、应收账款债务人三方主体；一般融资借款仅涉及借款合同一个合同，出借人和借款人两方主体。第二，保理合同同时具有融资融能与担保功能，该笔融资有应收账款转让作为“担保”；借款合同为单一的融资，若需担保则需债务人另行提供。第三，有追偿权的保理合同中，保理人同时享有对应收账款债务人和债权人的追偿权；在借款合同中，债权人仅享有对债务人的权利，即请求返还借款本息。3.有追索权的保理合同与让与担保。让与担保指的是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合同。《九民纪要》第71、72条肯定了让与担保合同中的担保效力，即当事人根据让与担保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方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的，支持债权人基于让与物的优先受偿。有追索权的保理合同中，债权人通过将应收账款债权形式上转让给债权人以获得融资，保理人通过保理专户管理应收账款，债务人还款优先用于偿还保理人发放给债权人的保理融资款，到期债务人未清偿或未足额清偿的，保理人向债务人追偿，超过保理融资款本息与合同约定的保理服务费的部分，保理人应向应收账款债权人返还。有追索权的保理合同的构成要素与让与担保存在共通之处，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为“融资借款+应收账款债权让与担保”，即通过转让应收账款的方式实现保理融资款担保的目的[2]。实务中存在法院判例认为有追索权的保理合同中的应收账款转让实质上构成让与担保。例如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民终579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为[3]：有追索权国内保理中，卖方将对买方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保理银行，保理银行向卖方发放保理融资款。当保理银行向买方请求给付应收账款受阻时，卖方负有偿还保理融资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故卖方对于保理融资款负有最终偿还责任，其与保理银行实际上形成资金借贷关系。卖方将对买方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保理银行，实际上是用以清偿保理融资款本息，当买方拒绝付款而卖方又未依约履行回购义务并足额清偿保理融资款本息时，保理银行依约仍保留对买方主张应收账款债权的权利，此时保理银行受让应收账款实际上起到担保作用。故有追索权保理中的应收账款转让实质上系债权让与担保。因此，在有追索权保理所涉法律关系中，保理银行与卖方的金融借贷系主法律关系，保理银行与卖方、买方之间形成的债权转让关系系从法律关系，并起到让与担保的作用。故卖方对保理融资款本息负有首要偿还责任，买方在应收账款金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宏观  合同主体1.保理合同的合同主体是商业保理人和应收账款债权人。保理合同的合同主体是商业保理人和应收账款债权人，应收账款债务人一般不作为保理合同的主体。2.保理人应为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金融机构（一般是商业银行）和商业保理公司。《民法典》并未有关于保理人资质的特殊要求。实务中关于保理人的资质问题存在不同观点，一种认为没有法律规定保理人必须是商业银行或者商业保理公司，所以从事保理业务无须特别的审批，即所有合法主体可作为保理人；另一种观点认为，保理人必须是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金融机构和商业保理公司。实务中，一般以第二种观点作为主流，也即目前可以从事保理业务的一般为商业银行或者商业保理公司。例如《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理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审判委员会纪要（一）》第二条第2款第1项明确指出：根据构成保理法律关系，应当同时具备以下几个基本条件：（1）保理商必须是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金融机构和商业保理公司；再如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保理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保理商必须是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商业银行或商业保理公司……[4]同时，在《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20年版)》发改体改规〔2020〕1880号的禁止准入类-禁止违规开展金融相关经营活动中有“非金融机构、不从事金融活动的企业，在注册名称和经营范围中原则上不得使用“融资租赁”“商业保理”“小额贷款”“金融”“资产管理”“理财”“网贷”“网络借贷”“P2P”“互联网保险”“支付”“外汇（汇兑、结售汇、货币兑换）”“基金管理”等与金融相关的字样。凡在名称和经营范围中选择使用上述字样的企业（包括存量企业），市场监管部门将注册信息及时告知金融管理部门，金融管理部门、市场监管部门予以持续关注，并列入重点监管对象”；63.未获得许可或资质条件，不得设立融资担保、典当、小额贷款公司、征信机构等相关金融服务机构中有“商业保理公司及其分支机构设立、变更、终止及业务范围审批”。也侧面说明国家对商业保理业务的市场准入态度是加强监管，对商业保理公司资质与保理业务的审批有倾向于严格把控。3.无保理经营资质的主体签订的保理合同未必无效，但可能依法被认定不成立保理关系。例如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沪民终469号民事判决书中，上海一中院认为[5]：1.铜冠公司的主营范围为融资租赁业务，根据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其可兼营与主营业务相关的商业保理业务。根据《商务部办公厅关于融资租赁行业推广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可复制改革试点经验的通知》等相关规定，“兼营与主营业务相关的商业保理业务”是指该等业务必须与租赁物及租赁客户有关。本案中，铜冠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没有融资租赁业务往来，也即铜冠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开展了与铜冠公司主营业务无关的保理业务，该交易行为已超出铜冠公司的特许经营范围。经营商业保理业务必须获得相应的行政许可，铜冠公司不具有本案系争的保理融资交易的经营资质，故对其关于双方系保理融资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铜冠公司实际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提供了融资服务，但其并非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系争《有追索权保理合同》也约定中建六局三公司分十期向铜冠公司支付保证金和手续费，保证金和手续费的金额即为铜冠公司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的应收账款转让款(借款本金)和利息，且铜冠公司起诉要求中建六局三公司还款，并未向涉案应收账款的债务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铜冠公司和中建六局三公司之间的融资关系性质属于民间借贷。上海市高院对此予以认可。基于此，从应收账款债权人的角度，若目的是通过转让应收账款获得保理人提供的资金融通、应收账款管理或者催收、应收账款债务人付款担保等一项或多项保理服务，那么在签订保理合同时应审查保理人的保理资质。[1]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贯彻实施小组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理解与适用（三）》，人民法院出版社，2020年7月版，第379页。[2]参见贺小荣主编：《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法官会议纪要——追寻裁判背后的法理》，人民法院出版社2018版，第281页。[3]参见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民终579号民事判决书，案例来源：裁判文书网：https://wenshu.court.gov.cn/website/wenshu/181107ANFZ0BXSK4/index.html?docId=a5f76d2237e44ac496e5a7df011bab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