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太爷被肉感摩登的上海吓死了 |凤梨·早茶夜读第113夜 / 开普饭

第113夜 | 《Twilight:A Romance of China in 1930》

民营企业家：如何被昏政、庸官、外资、工运、农暴、文艺小资合力绞杀

（作者原题）

文｜凤梨

本周主题

「小说上海」

凤梨金句

这位来自双桥镇的男主

尝试一统上海滩的手段

不是斧头，也不是扑克牌

靠的是工厂实业以及金融资本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是今晚的说书人凤梨。王安忆《考工记》近日火热出炉，《长恨歌》之后，这位非海派的海派作家又会为大家带来怎样的上海传奇？敬请关注。

今天早茶夜读要说的这本书，讲的是最早的上海故事，光听英文名字，也颇具传奇色彩——Twilight:A Romance of China in 1930——《夕阳：1930年中国的罗曼史》。讲的也是一个上海滩的故事，然而这位来自双桥镇的男主尝试一统上海滩的手段，不是斧头，也不是扑克牌，靠的是工厂实业以及金融资本。他要应付的，除了依傍洋人的买办大鳄，还有罢工的工人，暴动的农民，愚蠢的队友以及一群吸血虫一样依附自己的都市男女……当然，一如所有试图在上海滩冒险一搏的英雄们一样，这位野心勃勃的甚至可以说心怀三民主义壮志的英雄最终以彻底的失败收场。

不知道你听出来这是什么书了没有，这就是以社会剖析技巧闻名的现代文学经典，中文名叫《子夜》，作者是茅盾，而小说中的这位民族资本家英雄，就是主人公吴荪甫。

《子夜》的版本问题很复杂

篇幅有限这次避而不谈

当然，按茅盾的本意，这书当然不是替吴荪甫说好话的，写这部小说是为了回应1930年代的关于彼时中国社会性质以及未来方向的争论。茅盾在瞿秋白影响下，给出了一个答案：中国未来的希望不可能落在资产阶级主导的革命之路上，民族资本家最终也要输给且沦为洋人的买办。

但我高中时候在旧书摊上买到这本《子夜》，花了几个晚上读完，却对吴荪甫莫名地产生了好感甚至敬意，在与洋人买办对决的关键时刻，呜呜泱泱要求罢工的工人们反倒显得添乱，而吓得吴老太爷进城的农民暴动也因了老太爷的离奇死因显得有些滑稽。

吴老太爷怎么死的？是被1930年代声光电化、肉感摩登的上海吓死的：

汽车发疯似的向前飞跑。吴老太爷向前看。天哪！几百个亮着灯光的窗洞像几百只怪眼睛，高耸碧霄的摩天建筑，排山倒海般地扑到吴老太爷眼前，忽地又没有了；光秃秃的平地拔立的路灯杆，无穷无尽地，一杆接一杆地，向吴老太爷脸前打来，忽地又没有了；长蛇阵似的一串黑怪物，头上都有一对大眼睛放射出叫人目眩的强光，啵——啵——地吼着，闪电似的冲将过来，准对着吴老太爷坐的小箱子冲将过来！近了！近了！吴老太爷闭了眼睛，全身都抖了。他觉得他的头颅仿佛是在颈脖子上旋转；他眼前是红的，黄的，绿的，黑的，发光的，立方体的，圆锥形的，——混杂的一团，在那里跳，在那里转；他耳朵里灌满了轰，轰，轰！轧，轧，轧！啵，啵，啵！猛烈嘈杂的声浪会叫人心跳出腔子似的。

……

像一枝尖针刺入吴老太爷迷惘的神经，他心跳了。他的眼光本能地瞥到二小姐芙芳的身上。他第一次意识地看清楚了二小姐的装束；虽则尚在5月，却因今天骤然闷热，二小姐已经完全是夏装；淡蓝色的薄纱紧裹着她的壮健的身体，一对丰满的乳房很显明地突出来，袖口缩在臂弯以上，露出雪白的半只臂膊。一种说不出的厌恶，突然塞满了吴老太爷的心胸，他赶快转过脸去，不提防扑进他视野的，又是一位半裸体似的只穿着亮纱坎肩，连肌肤都看得分明的时装少妇，高坐在一辆黄包车上，翘起了赤裸裸的一只白腿，简直好像没有穿裤子。“万恶淫为首”！这句话像鼓槌一般打得吴老太爷全身发抖。然而还不止此。吴老太爷眼珠一转，又瞥见了他的宝贝阿萱却正张大了嘴巴，出神地贪看那位半裸体的妖艳少妇呢！老太爷的心卜地一下狂跳，就像爆裂了似的再也不动，喉间是火辣辣地，好像塞进了一大把的辣椒。

……

此时指挥交通的灯光换了绿色，吴老太爷的车子便又向前进。冲开了各色各样车辆的海，冲开了红红绿绿的耀着肉光的男人女人的海，向前进！机械的骚音，汽车的臭屁，和女人身上的香气，霓虹电管的赤光，——一切梦魇似的都市的精怪，毫无怜悯地压到吴老太爷朽弱的心灵上，直到他只有目眩，只有耳鸣，只有头晕！直到他的刺激过度的神经像要爆裂似的发痛，直到他的狂跳不歇的心脏不能再跳动！

1930年代在魔都上海归西的吴老太爷，到了九十年代的北京托生为马列主义老太太，而我们这个时代的吴荪甫们呢？

本期编辑：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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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太爷被肉感摩登的上海吓死了 |凤梨·早茶夜读第113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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